一只通体亮黑的鸟从远处飞来，它栖息在这棵槲树之上，警惕地看着四周。
“叶参，你在吗？”
“叶参，回家了。”
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几声呼唤从空中低低传来。
?槲树抖抖身上的叶子，问：“人类给你取的新名字挺有意思。”
“新名字？”
“是啊。”
叶参问：“我原来叫什么？”
?槲树：“我不知道，虽然我能看到你的过去，但您活得太久了。”
叶参又问：“有多久？”
“比我久。”
“你活了多少年？”
“1200年，是这山里活得最久的，所以您才会找到我。”
“是吗？”叶参自己都说不清，他只是凭感觉随便找了棵看起来比较顺眼的树。
“去找找您丢的东西吧。”
“我丢了什么？”叶参继续问。
“很多。”?槲树说。
“阿嚏，叶参，你再不出现，我收东西回家了啊。”
雨水落到?槲树身上，空气中的每一滴雨都传来远处陌生青年的声音。植物们被惊扰，纷纷甩动枝条和叶片，一时间，叶参耳边哗哗作响。
?槲树抖抖叶子，低声说：好吵。
叶参感知到了周围生灵的抱怨，他缓缓从树干中走出，认真地看了眼周围，原本停留在?槲树枝头的黑鸟飞到他的头顶盘旋了几圈，最后轻轻落在他肩头，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的脸。
叶参伸手揉了揉它脑袋，这么大的雨，这只小鸟的身上却光滑干燥。
一滴滴坠落的雨水中仍在孜孜不倦地传递着秦艽的声音，叶参拍拍肩膀，赶走肩头的黑色小鸟，然后闭上眼睛。
***
“我去，你真能听到啊。”秦艽举着黑伞坐在树下，刚才那阵夹杂着电闪雷鸣的瓢泼大雨把他再次浇了个通透。
叶参点头。
秦艽看到他自带结界似的，浑身一滴雨水也没有，便知道这人恢复了，心情也跟着松快起来。
“回去吧。”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水。
“等等。”叶参走到秦艽面前，命令道，“伸手。”
秦艽照做，对方在他手心画了个符号。很快，秦艽便感到浑身一阵热意，原本湿透的身体和衣服倏然变干。
黑伞上也不再有滴滴答答坠落的雨声，他和叶参在这漫天大雨里自成结界，风雨自行避开。
向来是给别人画符的秦艽，有生之年第一次被别人画符。他看见手上隐约冒着金光的那个图案，像是人民币的符号少了一横。
“这是字？”秦艽好奇道。
“嗯。”
“有字儿这么写吗，是甲骨文！？”秦艽恍然大悟，又摆弄手掌看了看，“干？”
叶参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抓住秦艽的左手，淡淡说了句：“闭眼。”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伴随着阵阵虫鸣鸟叫，秦艽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和叶参到达了他们租住的那栋别墅的客厅。
他想和叶参说，下次闪现最好换个地方，客厅这种场所实在不够私密，万一被人撞见就不好解释了。
话还没开口，厨房的门就被人打开，秦来端着一盆土豆炖鸡块走了出来。
秦艽立马松开叶参的手，莫名心虚道：“爷爷，我们回来了。”
“哦。”秦来熟视无睹地继续往餐桌前走，口中振振有词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次的大山之旅比想象中要顺利许多，原本秦艽还计划着在山里再休息两天，结果叶参却提出要先回清江。
秦艽不解，自己一个开中医馆的都不急着回去上班，怎么叶参反倒比他还着急。
叶参垂眸盯着他脖子，平静道：“我要去找你上次遇到的那个厉鬼。”
“你就不怕灵力再失控一次？”秦艽问。
叶参清清淡淡地扫他一眼，神情似乎有些不屑。
好吧，毕竟上次玉佩里的只是他的一缕发丝。“我的确说过她身上有块类似的玉，但那话也是产妇的鬼魂告诉我的。”秦艽说，“你是要找到它给自己增加灵力？”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些恶鬼蚕食生灵或新魂以此增加法力的诡异画面。
“不是。”叶参皱眉，对于对方的揣测有些无语。他只是听了?槲树的话后想试着找找记忆。反正目前没什么线索，不如先从那个让他灵力失控的厉鬼查起。
“那……”
“我失忆了。”叶参言简意赅道。
“和这个有关？”秦艽顺着他的视线，扯出脖子里挂着的玉佩问。
第13章 养参日常（一）
秦大少爷来的时候打的跨省专车，返程时直接买了飞机头等舱。
两个多小时的航程并不算长，原以为了却一桩心事可以安心补觉，但实际上，秦艽在合眼后思绪却是愈发清醒，胸口的玉佩一直隐隐发烫，这股暖意顺着颈部往四肢百骸蔓延。
叶参要去邻市找那个厉鬼，可能会顺藤摸瓜得到线索，若顺利找回记忆那他还会继续留在秦仁堂吗，虽说萍水相逢最后注定是要别离，但如果对方就这么离开，那爷爷怎么办？老人家的身体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既然叶参也有了要做的事，何不借此机会找对方正式聊一聊。
毕竟活在当代社会，妖怪出行总还是有不便利的地方，就算秦艽没用，他银行卡里冰冷的数字总还是有用。更何况，他的这双眼睛还想指望对方。
“到哪里了？”脑海里突然响起叶参清冷的声音，秦艽心里正算计着人家，心虚之下手里的橙汁洒出了一点。
空姐微笑着走过来：“先生，需要湿纸巾吗？”
“好的，谢谢。”秦艽尴尬笑笑，等空姐走了以后才压低声音道，“祖宗，下次别突然出声。”
“回答。”
“……”还真把自己当祖宗了，秦艽看了眼手表，“应该快了吧。”
“啊。”秦来掀开脑袋上的毯子，插话道，“你说什么？我刚要睡着。”
“我说我们好像快到了。”秦艽说。
“哦，下了飞机还要高铁再转地铁。”秦来说，“离到家还至少3个小时吧，早说还不如直接和叶参一起坐高铁回去。哎，你说他一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怎么还晕机呢。”秦来叹了口气。
一大早因为没有身份证，无法光明正大乘坐飞机的叶参只得进了秦艽的玉佩随行。在他们打车去机场的路上，秦艽骗爷爷说叶参晕机所以搭高铁回去。
此刻秦来再次提起，秦艽也只面不改色道：“可能是心理原因。”
秦来点点头：“嗯，晕动症主要与脾胃虚弱、肝气上扰有关?。我给他把过脉，他脉象和缓，气血充盈，身体好着呢。”
眼看爷爷恢复了清明，甚至还隔空给叶参诊起了脉，秦艽心里的小九九也更加明目张胆起来。
回到秦仁堂以后，秦艽迫不及待地想上楼和叶参好好聊聊。
秦来在身后问他：“孙子，晚上吃什么？”
秦艽挥挥手：“红烧牛肉面。”
说完长腿一迈，几步跨上了楼。进屋放行李、锁门，一气呵成。秦艽揪出脖子里的玉佩，狗腿道：“您醒着么？想和您商量个事儿。”
话音刚落，叶参就在他面前显形，穿着那件他找香云馆老板娘手工缝制的黑色锦袍，有种飘然出尘的清冷气质。许是光线极好，许是出其不意，秦艽竟一时看得愣住。
“讲。”叶参见他唤自己出来又不讲话，隔空敲了敲他额头。
秦艽清了清嗓子，整理好思绪道：“之前在书店，我和你提过合作的事情。一方面我想你帮维持爷爷的健康，另一方面我想变回普通人。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去收那个厉鬼。当然了，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我想对于现代社会的生存法则，我还是要比你更熟悉些，你要找回记忆总有用的到我的地方，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
“比如？”叶参偏着头，饶有兴致道。
“比如我有钱，可以给你买衣服、买书、买电脑和手机，带你乘交通工具……再比如帮你杀掉那些厉鬼，再不济还可以把玉佩借给你睡觉。”这么一说，秦艽发现自己能为对方做的其实还不少。
“哪怕你以后离开秦仁堂，有任何需求还是可以找我，包括在花钱上。”秦艽继续丢出筹码。
叶参想到自己醒来以后看过的书和电视，不可否认，金钱是当代社会中很大一部分人的毕生追求。
他面色平静地伸手到他眼前。
秦艽下意识闭上眼，那只手却并没有覆在他眼睛上。
“我答应你。”叶参说。
***
这是秦艽第一次和精怪做交易，谨慎起见，他甚至用电脑正经拟了份合同，然后打印下来一式两份，让叶参在上头按下了手印。
不知道是这精怪在山里休息好了心情也跟着变好，还是感念秦艽前些日子的出钱出力，他虽然面上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人似乎变得好说话了些。这份合同签订的格外顺利，甚至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秦来每天上楼叫吃饭的时候，叶参偶尔还会应下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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