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酩结完账走进来:“小吕,你联系下最近的派出所,王家的事情跟他们交接一下。”
“查查村口的第一户人家,那老太太跟王家的事情应该有关。”秦艽补充道。
魏酩冲小吕点头示意,小吕这才拿着手机起身出了包厢。
他状似不经意地走到叶参身后,拍拍他的椅背,语气熟稔道:“叶先生一表人才,不知道谈对象了没有?”
叶参摇头。
魏酩顺势拿出手机:“那咱交换个联系方式,我有个表妹刚大学毕业,长得漂亮人又聪明,之前想介绍给秦大夫,这厮却拿自己喜欢男人来诓我。”
自从秦艽上大学以后,每次一回清江,就总有人千方百计想要给他介绍对象。有时候秦艽甚至觉得,这是一种格式化的打招呼方式,因为彼此过于不熟,所以每次都只能以这样的话题开口。殊不知,秦家毕竟是中医世家,书香门第在这个小县城的婚恋市场那是相当抢手。
好在面对不同的人,秦艽都有不同的应对方式。不过喜欢男的这件事倒真不是胡扯,毕竟在警察面前他没必要撒谎。
叶参闻言轻笑,端起桌上的荞麦茶喝了一口,淡淡道:“我也喜欢男的。”
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饶是魏酩这样的老狐狸都愣了一下,递出去的手机陡然停在半空。
“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魏酩佯装淡定地收回手机。其实他表妹才上小学,此举既是为了试探两人的关系,又是因为对叶参的身份心存疑虑。但这么一来,暂时也没法再死乞白赖地要对方联系方式。
秦艽看出了魏酩的意图,虽然讶异于叶参的回答,但也装得像没事人一样静静坐在那里。
“是我眼拙。”魏酩又笑着拍拍秦艽的肩膀,低头和后者对视,片刻后半眯起眼睛道,“你俩该不会……”
秦艽眉头微挑,不知为何心里那股异样感又再次出现。
“魏队,刚局里打来电话,叫我们现在去东河村一趟。”小吕敲了敲门,声音不高不低地传了进来。
“就来。”魏警官直起身,“那二位,下次见。”
“回见。”秦艽说。
等人走了,秦艽扭过头:“你刚是开玩笑的吧?”
精怪是同性恋这点倒不稀奇,很多妖怪不光荤素不忌,底线还很低,别说什么喜欢同性了,乱L跨物种都很正常,可叶参怎么看都是不食人间烟火那挂的。但他脑海里又闪过对方认真坐在电视机前看《聊斋志异》的场景,莫不是真有个什么劳什子的同性恋人吧,毕竟也在世上活了一千多年,没准还真经历过一段可歌可泣的人妖恋。
叶参镇定自若地喝了口茶:“我没有手机。”
简单的一句解释,秦艽便了然于心,甚至觉得心里舒了口气:“魏警官职业病犯了,这次是假借给你介绍女朋友的名义进行试探,下次没准是要给你介绍男朋友了。看来我得给你买部手机。”
“不会。”叶参说。
“是么?”秦艽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
“嗯。”叶参平静道,“因为他现在觉得我们就是那种朋友。”
一句话让秦艽刚平复下来的内心又莫名荡起一阵涟漪。
“走吧,车来了。”他摸了摸鼻子,换了个话题,“你说魏酩多久会发现那块玉货不对板?”
“那玉货真价实。”叶参眼尾上挑。
秦艽看着他:“你把何娇那块还给他了?”
“嗯。”
“你不是吞下去了?”
叶参不满意“吞”这个字,觉得不雅,纠正道:“我融入体内的只是玉中的灵。”
秦艽明白了,万物皆有灵,那块玉虽阴邪,但被他用沾血的符纸净化过,吞食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所以,你也不是不吃东西,只是你的食物是灵?”秦艽揣测道。
这个叶参也不清楚,那枚玉好似原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自从融进体内后,感觉身体里就有股气息在涌动,身体也一直隐隐发热。
交谈间,两人行至路边。叶参抬眸,和倚在树下的秦艽四目相对。他身后是一棵碧绿的梧桐树,年代已久正炼精化气。但秦艽阴气重,这一靠,这棵树就平白无故少了十几年修为。
也不知这神棍冥冥中祸害了多少棵树。
他走近,轻轻抬手,带起一阵风略过秦艽耳畔。而后,他把手贴上秦艽身后的树干。
两人距离很近,呼吸交织间,秦艽闻到了一股厚重的木质香,像是森林里的芬多精气息,让他心里那股压抑的躁动感如细蛇般在体内游动,他在叶参那双深邃幽深的瞳孔里看到了火焰和湖泊,湛蓝到发绿的湖泊中央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而那火焰顶端似乎有着自己的倒影。
他被这样的一副场景深深吸引,然后开始觉得身体燥热、手心发汗……
鸣笛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喂,先生,是不是你叫的车?”
秦艽这才回过神,眨了眨眼再次看向叶参,对方已经收回了手,那双漂亮的眼睛明亮澄澈,没有湖泊,没有火焰。
他扭头看了下车牌号,清了清喉咙:“是我叫的车,走吧。”
叶参坐在后排,秦艽坐在副驾。正值初夏,窗外微风吹拂树叶,沙沙声一下下撩拨他的心弦,秦艽视线扫向后视镜,目光和叶参在空气中交汇,倏然间他感觉心跳加速。
***
夜深人静,叶参走出枫桥古街,飞到附近的公园,站在高处俯瞰整个街区。
这座公园建成不久,一些新移栽的树木由于水土不服凋零枯萎,倒影在湖面上死气沉沉。他伸出指尖轻轻一点,那些枯败的树木便重新焕发生机;勾勾指尖,所有藤蔓树枝便快速朝同个方向延伸……他在这成千数百的树木里感到莫名安心。
耳边蝉鸣鸟叫,夏风拂过衣袖,他抬起手,一片叶子缓缓掉落掌心。
一片和谐中,叶参听到了远处树丛里传来野兔的呼救。一只花精吸食了他的精气后还要赶尽杀绝。他挥出掌心的树叶,叶片如刀刃飞出,割断花柄,花精一身修为散尽,野兔逃回树丛。
玉中的灵气完全被他吸收并转换成了自身的能量。叶参在公园里呆了一个晚上,天快亮才回了秦仁堂。
夏日炎炎,树荫婆娑,叶参懒倦地在后院银杏树上翻了个身,拿叶子弹走一旁叽叽喳喳的麻雀,心里头莫名有些烦躁。
前些天他想看《聊斋》,但秦艽说电视台已经播完了,他提出去对方房间用电脑看,竟被秦艽果断拒绝。
打那天起,叶参就干脆隐了身,成日地呆在树上。
树下一群扛着袋子和桶的陌生人走来走去、敲敲打打。最近的中医馆着实有些闹腾,他拿叶子把麻雀赶得更远了一点。
“咳咳。”秦艽走到银杏树下,仰起头对着一根树干自言自语,“在不在?”
叶参不想理他,左右对方看不见他。
“我知道你在,树叶都被压扁了,风吹不动的。”
哦。
叶参“大发慈悲”地丢根树枝在他脚边,意思是“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殊不知秦艽最近心里也别扭得很,他无法接受自己会对一个精怪动心,他与鬼怪邪祟纠缠数年,日思梦想的都是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再找个知冷知热的小男友谈个恋爱。
无论如何,对象都不能是根人参精,冷冷淡淡不通人性,自视甚高还锱铢必较。
所以从东河村回来后他开始刻意保持距离,但心里却愈发难耐,好像有只蚂蚁时不时的就要爬进自己心脏,这里抠抠,那里挠挠,赶走以后很快又卷土重来。
他看着树上那只隐形的“蚂蚁”,压低声音道:“我给你在二楼装了个房间,配了家居用品,也买了新电脑和电视,你要不要去看看,有不满意的地方趁着装修师傅还在,可以改动。”
闻言,叶参才睁开眼睛看向树下的年轻人。
之前觉得人类很好懂,喜怒哀乐都在脸上,不过有些外放,有些内敛,他能嗅出他们身上的贪婪和欲望、快乐与悲伤。这样的气息最初在秦艽身上也很容易捕捉,可这段时间秦艽的疏远让他觉得人类既莫名又复杂。
想到这里,他突然抬起指尖,操控藤蔓去挠对方的脸颊和脖子。
秦艽仰头,暗道了声幼稚,然后反手给自己贴了道净心咒。
“你好像变厉害了。”他言归正传道。
叶参收回藤蔓,心情愉悦一些。
“去不去?”秦艽又问了一次。
不一会儿,树上就窸窸窣窣掉下来几根树枝,秦艽低头,看到脚边堆了个“好”字。他摇摇头,转身瞬间嘴角不自觉扬起。
第21章 人参茶(一)
秦艽把叶参换下来的衣服送去了干洗店,又顺路去4s店提了辆黑色越野车。
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他无意间往车窗外瞥了一眼。
一位身型浑圆,酷似乒乓球的男士拿着垃圾桶站在路边,正定定地看着自己,视线相交,胖子嘴里激动道:“秦艽,还真是你啊,快进店坐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