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叶参是个人参精，但只要他想，完全可以像个普通人那样过平凡的生活。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和人类无异，他们也可以建立一种亲密关系……秦艽不敢细想了。
“大夫，你家有人参卖吗？”清晰的女声响起，一个路过的女游客推了推眼镜走进来。
“有，要哪种？”秦艽放下手里的医案。
“想买点给我妈补气血。”女游客说。
“这种红参片补气温阳?，有助于改善气虚乏力的症状。”秦艽起身走到中药柜前，拉出一格药材展示给她看。
“有没有贵点的？”女游客问，“比如年份久一点的人参？”
秦艽愣了下。
“哎，我看最里面那个标着野山参的，那个多少钱？”女游客隔着柜台指着中药柜子最里面一排。
秦艽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那是叶参曾呆过的药斗。
“卖掉了。”他说。
“啊，这样啊，那我就先买点红参吧。”女游客有些遗憾道，“我给你留个手机号，下次要是野山参有货，能不能第一时间通知我。哦，价格不是问题。”
叶参提着两碗小圆赤豆糊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秦艽盯着玻璃柜上的一张白色卡片发呆。
一张写着“XX公司销售部总经理 吴佩佩”的名片放在桌上。
四目相对，秦艽一时心虚，手一横便把名片丢进了垃圾桶。
叶参走过去分了一晚赤豆糊给他，又转身准备把另一碗给秦来送去。
秦艽看着塑料碗里煮的软烂的红豆沙，里面一层白白的糯米圆子，上面铺着的干桂花被蒸腾出一阵香气。他这才想起来问：“你哪来的钱买的甜点？”
叶参轻飘飘地回道：“自己赚的。”
“你什么时候出去赚的钱？”秦艽捧着赤豆糊问。
“小瞧人了吧，他不用出去就能赚钱。”秦来突然插了一句，老爷子刚替人做完针灸，闻到香味，从诊疗室走出来，直奔叶参手里的甜品，“那些游客说他是N什么C，非要进来找他合照。”
秦艽说：“NPC。”
“对，你还别说，叶参还挺专业，我看那几个姑娘拍完照开开心心地走了，走的时候还留了叶参的联系方式，说下回介绍朋友过来呢。”秦来接过叶参手里的赤豆糊，赶不及拿着去了后院的厨房。
叶参的手机是上次从东河村回来以后秦艽给买的，最新款式内存也大，叶参花了一个晚上研究说明书，会是会用了但倒不是很痴迷这类电子产品。
“我不是写了医馆重地，闲人勿进么。”秦艽指指门口的牌子。
叶参说：“我们是在外面拍的。”
秦艽瞪他：“这是重点吗？”
叶参想了想，摇摇头：“她给了我钱。”
不知是哪句刺激了秦艽，他问：“你为了钱跟人拍照？”
叶参道：“有何不妥？”
那拍照就拍照，为什么要留手机号？秦艽突然气不打一处来：“难不成给你钱就什么都可以？”
叶参沉默，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实践，深刻体会到了钱的确是个好东西，况且是秦艽上次告诉他的，“照片是现代人的画”，既然画可以出售，他的照片当然同样可以。
那秦艽为什么要生气？
***
“秦艽，下楼吃晚饭了，今天是小满，老街有庙会。”
“什么是庙会？”叶参边帮忙端菜边问道。
“就是敬神祈福的活动，人多得很，早点吃完我们也去凑个热闹。”秦来说。
“您就是去听唱戏的。”秦艽在房间里打了一下午游戏，浑身烟熏火燎地下了楼。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秦来问。
叶参略微嫌弃地走远几步。
“没。”秦艽张口说瞎话。
一张不大的圆形餐桌，秦艽和叶参对面相坐。
古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还不到五点，舞龙舞狮，人群中闹嚷嚷一片。
秦仁堂门口人头攒动。
“哇，神农大帝。”
“白龙也来了，好酷！”
几个小孩儿跟随着游行队伍从门口经过。
“祭拜神农，祈求五谷丰登；祭拜白龙，祈求风调雨顺。”秦来急匆匆喝完碗里的小米粥，撂下碗筷，“碗我回来洗，我得听戏去了。”
“年年都是锡剧《珍珠塔》和《双推磨》，老爷子痴迷得很。”秦艽低头夹菜，顺带给叶参解释了句。
叶参知道了这是一种传统文化，他看到刚才一群人抬着神像走过去，他问秦艽：“你会请神吗？”
之前为了去找医院那个厉鬼，叶参学过一些相关知识。后来从东河村回来以后，倒也没再提要去找那鬼子母神的事，秦艽更是因陷入情海，脑子比碗里的稠粥还乱，早把这事抛诸脑后。
“会，但从没请过。”秦艽说。
“为什么？”
“哪那么容易，先不说是否能请来真神，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对人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秦艽说。
叶参点点头。
“怎么，你是有什么要跟神仙求的？”秦艽斜睨了他一眼，他今天喝了些酒，大概是酒壮怂人胆，他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敲了敲桌面，“说来听听，没准我能帮你解决。”
一副玩世不恭的腔调，不太招人喜欢。
叶参指着门口说：“那不是神农。”
“啊？”秦艽也看着门外，但只剩下挤来挤去的人群。远处开始放炮，噼里啪啦的炮仗声震耳欲聋，他冲桌对面问了句，“你刚说什么？”
自从叶参把鬼新娘的那块玉灵融进体内以后，偶尔就会有一些奇怪的片段出现在他脑海里。这其中就有“神农”这个名字，但他不确定，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
“你陪我喝酒吧，一个人喝没什么意思。”秦艽把本来给爷爷准备的酒盅还有分酒器一并推到叶参面前，“俗话说一醉解千愁，你要是觉得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试试。”
烦心事是没有的，但看着分酒器里白开水似的东西，叶参端起它一饮而尽。
“……”秦艽正欲阻拦的手停顿在半空，愣了愣道，“那个小杯子才是喝酒的。”他指了指酒盅，但话说晚了，叶参放下分酒器，那双清澈幽深的眼睛如一片静谧的湖泊，就那样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自己。
秦艽鬼使神差地端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样热闹的夜晚，原本他应该是寂寞的。前几年的节庆日，如果秦来状态好的话，他就带老人家出去凑个热闹，要是状态不好，他就要闭馆在家照料老人。
万家灯火，越是喧嚣越是寂寞，故而反倒不喜欢闹哄哄的节日了。
但今年居然就不一样，家里成了精的千年人参正在陪他喝酒聊天。
入口是刺激口腔黏膜的液体，叶参觉得人类有些莫名其妙，好好的水不喝，非要加工成辛辣刺激的东西。
对面的秦艽面带笑意地看着自己，一个、两个……两个秦艽端着酒盅一杯接一杯喝。
叶参还是坐在那里岿然不动，然后“秦艽们”越过桌面，伸出几根手指在他面前挥舞。
“你没醉吧？”
叶参一把抓住其中一根指头，抬眼看他，两个秦艽都认真地盯着自己。
“别闹。”叶参说。
“我，”秦艽磕磕绊绊，舌头打结，“我喝多了，出去吹吹风。”
话说完了，人又站在那里不动，手指还在叶参手心。
叶参松开手，脑袋微微后仰，他觉得秦艽把身上的烟味传给自己了，那股味道混合着酒精在空气里迅速弥漫开来，他的头脑开始缓慢运转。
“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去洗个澡，我给你放水。”
叶参点了点头，起来以后还顺着地板上的瓷砖走了条直线。
秦艽也有点头晕，白酒是从厨房里拿的，自家酿的酒照理来说不该这么上头，但他好像真的醉了。
他扶着叶参去了浴室。
热水潺潺涌入浴缸，热浪扑在脸上，头顶暖黄色的灯光像一只剥了皮的清香诱人的橘子，秦艽觉得头脑愈发胀痛，他放好水，半阖着眼背对叶参坐在小板凳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样的热意包裹下，秦艽的思绪变得游离且不受控制。
浴室里很安静，大概叶参又施了障眼法，他甚至听不到对方的一丝呼吸声。他想起叶参宽阔的背，想起那上面还有一副奇怪的图腾。鬼使神差地，他转过了脸。
叶参几乎就在同时睁眼，四目相对，隔着层薄薄的水雾，他看到对方不明显地皱了皱眉。
秦艽灵机一动，没话找话道：“今天有人来买野山参泡茶。”
叶参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我突然发现，你的洗澡水，就是人参茶。你要是想赚钱的话，也是可以拿去卖的。”
叶参：“……”
第23章 云城山（一）
隔天的秦仁堂，左邻右舍惊奇地发现，秦家卖起了自家调配的人参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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