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卢刚心有余悸地看着面前的黑水潭，后退时被东西绊了一下，整个跌坐进骷髅堆里，手指戳到了骷髅眼眶，指尖瞬间被划破。
下一秒，角落传来“呜呜”异响。
“嘘，你们听。”魏酩听觉敏锐，“那边是不是有人？”
“卧槽，别胡说，除了你们三个哪还有别人？”卢刚说。
秦艽用‘无念’蘸了黑水，快速在地上那堆骨灰旁画了个符阵。
“夏警官，卢警官，你们就站在符阵里。”他说。
他的眼睛和别人不一样，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魏酩没有胡说，黑暗的洞穴里的确除了他们还有别人准确地说，那不是人，而是一个长着羊身人脸的怪物，它眼洞漆黑，嘴角裂成诡异的弧度，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的方向……
这是一只被人血唤醒的，披了人皮的羊，正裹挟着人气，从喉咙里发出黏腻的、类似人类的哭声……
“秦大夫，那是什么东西？”魏酩熄掉手电，掏出随身携带的枪并打开保险。
秦艽：“看来在我们之前，也有人走出了幻境。只是他们被剥去人皮，皮囊被制成了眼前这半人半羊的怪物。”
秦艽能在黑暗中看到它的幻形。
“开枪能打死它吗？”魏酩不太确定他的枪对怪物是否有用。
“你试试。”秦艽悠悠道，“目标在你九点钟方向。”
他话音刚落，魏酩就干脆利落地冲暗处打出一枪，黑暗中传来人皮羊的惨叫，在这狭小的空间内，这声音显得格外狰狞嘹亮。
“咩……呜……”羊的嘴角撕裂到耳根，发出让人头晕的鸣叫，在场众人纷纷捂住耳朵。
秦艽发现羊被击中的部位伤口迅速愈合，连血迹都没有。
“哦，看来不行。”他得出结论。
“你再晚点说呢。”魏酩收起枪，不忘挤兑一句。
“它是不是看不见。”夏琳站在符阵里，借着洞内墙壁幽微的蓝光猜测道，“要不然我们这一群人在这里，它怎么迟迟不动手？”
“它会不会是被我手上的血腥味唤醒的？”卢刚举起手指说了一句。
秦艽仔细看向羊的眼睛，发现它眼窝处的人皮裹得死紧。
“有可能，此羊半人半兽，生人的味道会让它兴奋警觉。”
卢刚做起实验，他把手指伸出符阵外：“秦大夫，我试试。”
他用力捏住出血的食指，血滴落瞬间，暗处的羊便蹬了蹬后腿，朝符阵的方向猛地扑来。
“我靠，真是因为血。”卢刚立刻把手指含进嘴里。
秦艽抬手扔出几道符，符咒在空气里连环炸响，人皮羊却不为所动地继续向目标前行。
“看来还是个聋的。”秦艽说，“谁带刀了？要锋利的。”
“你想割羊皮？”魏酩说，“卢警官，我记得你有一把，借尖刀一用。”
“接着。”卢刚抬手一抛。
黑暗中，秦艽身形敏捷地接住了刀，又跳坐到羊身上，手起刀落，从羊头开始，划开它身上的人皮。
皮肤剥落瞬间，只听得几声惨叫，空气里瞬时弥漫开一股腥臭的腐尸味。
“卧槽，我能看见它了。”魏酩说。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羊角尖锐，长着一张人脸的羊，浑身不见半缕羊毛，身上人皮被羊骨撑得光滑发亮，眼洞处还冒着两道幽绿的光。
秦艽这时发现自己只是割掉了羊的第一层人皮而已。
羊受到攻击，猛地一甩身，伸出羊蹄朝后面拍去，魏酩灵活躲过。
“等等，它不是瞎子吗，怎么看得见我了？”
“呃，”秦艽挠挠鼻子，“它还有几层人皮，我割开了最外面的，反而让它眼窝露出来了。”
“……俄罗斯套羊？”
“刀给我，我来割。”魏酩说，“我杀猪很有一手。”
“还有刀吗？”秦艽问。这一层层的人皮不知道要割到猴年马月去。
“好热闹。”黑水潭边响起一道声音，带着口音的东北分局另一同事小路从幻境里走了出来，热心道，“秦大夫，我有刀。诶？那是个什么东西？”
“你是最后一个下石阶的？”秦艽问。
“不，叶先生垫后。”
看来是出事了，小吕是跟在他后面下石阶的，没理由到现在还没出来。
秦艽倒不质疑叶参的实力，这样的幻境对对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他担心的是小吕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叶参选择垫后肯定是想要收拾残局，八成是被拖累进去了。
但显然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赶在叶参出幻境以前把人皮羊杀了要紧。
“这妖物是由人的怨气所化，又被蛇妖施法聚煞化形。虽灵智未开，但凶性已刻入骨髓。闻到人气和血腥味会格外振奋，大家千万小心。”秦艽回答路警官刚才的问题。
“多谢提醒。哦，对了，下石阶以前，叶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小路摊开掌心。
是一块雄黄。
与此同时的黑水幻境，小吕在经历了一系列折磨身心的鬼打墙之后，终于遇到了他的救星。
“叶先生，救命啊，有蛇妖追我。”小吕两腿发软地跌倒在叶参面前。小时候他被港片里的蛇妖吓到过，那段时间都不敢关灯睡觉，而他的幻境就是重复让他呆在儿时看电视的那个小黑屋里，一遍又一遍地给他重播那部鬼片，最后他应激地闭上双眼，再睁眼时，双头蛇妖吐着信子，从电视机里爬了出来。
误打误撞地穿墙而过后，他看到了浑身冒金光的叶先生。
他激动地一把抱住来人的大腿。
“上神，又见面了。”蛇妖化作人形，双头美女轻盈地扭动着腰肢，舔着手背，语气妩媚道。
“你认识我？”叶参把小吕护在身后，淡淡问道。
“诶哟，谁能不认识呀，主人说我能有今天全是拜您所赐，说来还要好好谢谢您。”
“你主人是谁？”
“不着急，能出去才有机会见他。”
叶参嘴角微扬，好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我说的能出去，不是指你，而是指他。”双头美女突然收住笑容，锋利的指尖似藤蔓疯长，越过叶参，直直朝小吕的天灵盖刺下。
“啊！！”小吕松开叶参的衣摆转身狂奔。危急关头，他还保持着残存的善念和理智，那就是不能够拖累叶先生，做人不能没有基本的道德。
双头蛇穷追不舍，小吕慌不择路。
叶参凭空变出一截树枝，然后抬手一挥，木枝变成锋利的尖刃，冲蛇妖的后脑勺精准扎去。刹那间，双头美女就像是卸了气的皮球，“唰”的一声烟消云散。
小吕听到异动后才小心翼翼地转身。
“叶先生，蛇、蛇妖呢？”他结结巴巴道。
“散了。”叶参道。
“散了？”
幻境的蛇妖不过是她残留的意念，反而比真实世界的蛇妖好解决得多，归根到底，这里只要你战胜内心的恐惧，并非真的孤身肉搏。
但缺乏经验的小吕不懂，叶参也没多做解释。
“怎么散的呢？”小吕很疑惑。
“哈哈，我亲爱的上神，您该不会不知道这么做是会遭到反噬的吧。时代真是变了，曾经不问世事的神现在竟为了区区一介凡人，甘愿介入他人因果。那就等着看吧，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她怎么管你叫神啊？”小吕恐惧逐渐缓解，听力和思维也逐渐回拢。
叶参想一会儿出去的时候，要顺手把对方的这段记忆洗掉。
“走吧。”
那神棍还在外头费劲巴力地给羊剥皮，也不知道现在那雄黄带到他手里没有。他闯入了小吕的幻境以后就失去了和外界的感应。
想到‘神棍’秦艽，又想起了自己刚进入幻境的所看所思……罢了，先出去再说。他拉着小吕，强行撕开幻境的口子……
而那只被蛇妖操控的人皮羊在雄黄和符阵的双重加持下终于倒下，化作一缕青烟。头顶的石壁也传来一声沉闷的裂响，紧跟着碎石噼里啪啦地砸下来，众人抬手遮面。
再睁眼时，他们已经离开山洞，重见天日。
秦艽环顾一圈，终于在一块立着的大石头旁看到叶参，只是……对方怀里怎么抱着小吕？
他目光落在二人相贴的身影上，唇角不自觉抿紧。
“吕峰，你怎么了？秦大夫，你快来看看。”魏酩大惊失色。
秦艽这才注意到吕峰已经失去意识，他再次确认叶参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后，才上前给小吕诊脉。
“受惊过度，气血紊乱，缓缓就好了。”说完他仰起头，和叶参视线相撞。
秦艽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神里的异样，向来波澜不惊的人眼睛里居然掠过一丝打量和试探。
“不用担心。”他起身拍拍叶参的手臂宽慰道。
“你再看看。”叶参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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