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酩在404局门口看到秦艽的时候，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忙昏了头，出现了幻觉。
“秦大夫，真是稀客，进去坐坐。”
“不了，最近有案子吗？”秦艽单刀直入。
“哪天没有啊，怎么，想好要加入我们了？”魏酩笑笑。
“以后有棘手或者奇怪的案子，我都想参加。”秦艽认真道。
“啊。”魏酩看着他，“你这是缺钱了？开什么玩笑，你秦大公子可是隐形的富好几代。”
“我想给自己攒点功德。”秦艽靠在越野车上，似笑非笑道。
“你什么时候信起这个来了。”魏酩发了根烟给他，又替他点燃。
“不知道。”秦艽抽了几口，又问到小吕近况。
“在这儿等我呢。”魏酩知道这个时候对方提吕峰就是要他还人情的意思。
“成，下次有什么奇怪案子我会电话跟你沟通。不过怎么看好像都是我赚了。”魏酩笑说。
“有事电话，我先走了。”秦艽抽完手里的烟，摆了摆手上车。
攒功德什么的，他是不相信的，但需要给魏酩一个合理的理由，在不可预计的死亡来临以前，他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三件要做的事。
第一：帮秦来找个靠谱的养老院。
第二：帮叶参找到剩下的玉佩。
第三：可以的话，和叶参谈一场恋爱。
秦艽以前总幻想将来有朝一日能做回普通人，过回正常的生活。但去了一趟幽冥地府才知道，有些人是没有将来的。
作为一个行动派，最近几天他跑遍了清江所有条件好一点的养老院，也初步筛选了三家作为备选。虽然曾经希望叶参能够彻底治好爷爷的病，但世事无常，如果自己真的突然死了，他想最靠得住的其实还是钱。
叶参发现最近一段时间，秦艽每晚都会出门抓鬼。这座城市的治安已经差到了这个程度？还是小神棍又缺钱了？
他站在窗户边上，看到秦艽走到后院那棵银杏树下停了下来，在对方要回头的前一秒钟，他眼疾手快地拉上了窗帘，但动静蛮大，秦艽如果没瞎，应该还是发现了的。
黑鸟看着叶参，又透过窗帘看向楼下，提醒道：“其实你隐身更快一些。”
叶参眼皮也没抬，淡淡丢下一句：“没必要。”然后回到书桌前继续研究地图。
口是心非，黑鸟想，扶桑什么时候也沾上了人类的这些坏毛病。不过话说回来，最近404局没给秦艽安排什么活啊，这人到底在忙活些什么呢？
秦艽坐在龙泉公墓，刚送走一对母女，浑身仍被阴气侵袭。
小纸鹤从口袋里飞了出来，在他掌心画了个问号，绿色的光亮随着最后一点的落下很快消失。
不过秦艽还是看见了。
“这座城市每天都有人出生或死亡，于城市而言，其实每条生命都无足轻重。”他说，“即使于家庭或个人而言他们珍贵无比，但这些和我又没什么关系，我的确是……没那么无私伟大到愿意普度众生。”他一直觉得自己自私庸俗，只愿守着一亩三分地生活享乐，要不是受那人挟制……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愿意无条件帮助叶参，其实我跟他早就不是最开始的利益交换了。认识到现在，我甚至有时候觉得我不是我，好像我跟他已经认识了很久。”
纸鹤听不明白，只觉得主人此刻看起来无比的孤独寂寞。
“你再帮我找一样东西吧。”秦艽掏出胸口的玉，虽然纸鹤以阴气为食，却也是引灵之物，神明灵气浩荡，没准就能嗅到那一点味道，“遇到了类似的味道不要轻举妄动，第一时间通知我就好。”他嘱咐了一句，又难得温情地摸了摸纸鹤的翅膀。
纸鹤贴在他胸前的玉佩上，左闻右闻，最后扇动几下小绿翅膀，飞向了夜色深处……
第33章 我要这个
又一周过去，下块玉的下落始终没有头绪，叶参下楼经过院子才发现又下雨了，这雨断断续续下了半月，像层细绒一样，扫得人脸上心里发痒。
经过前厅，秦来正在药房忙活，见他便问：“你也要出门？”
“嗯。”叶参环顾四周，“今天店里怎么没人？”
“没人看病是好事啊。再说最近这天阴沉沉的，动不动就下雨，天气预报都不准了，别说中药馆了，整条古街都没什么人了。”
这才八月，按照人间节气，应当是暑气正盛之时，这样连风里都带着阴冷的情况的确反常。
“不晓得是不是今年的中元节撞进了八月。”秦来望着外面的细雨，“你出门也看着点时间，天黑前一定要回来。”
叶参嗯一声：“秦艽几时出去的？”
“天一亮就出门了，也不知道最近在忙什么，早出晚归的。”秦来收回视线，“他是不是谈恋爱了，跟你说过没有？”
谈恋爱？跟谁？叶参摇头。
“哎。”老爷子叹了口气，又想起什么，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黄色的老式荷包，“你回来的时候帮我买个生日蛋糕吧，选贵的。”
“我有钱。”叶参拍拍口袋，秦艽给他办了张银行卡，说是魏警官打来的云城山的那笔报酬，他功劳大理应拿大头，还教过他买东西的时候要怎么刷。
“怎么能用你的，你的钱留着娶媳妇吧。”秦来硬往他手里塞了几张大钞，“那臭小子今天生日，过了生日就27岁了。不知道成天在忙些什么，什么时候能谈恋爱结婚啊，真让人操心。”
叶参不知道一句话怎么能从买生日蛋糕跳跃到恋爱结婚上面，但他还是好奇道：“27就要结婚吗？”
“这话问的，孩子，这岁数在县城可不小了。”秦来笑笑，“隔壁刘婶家闺女都生二胎了，还比秦艽小两岁呢。哎，叶参，你多大岁数了？”
叶参想了想：“一万吧。”没细算过，岁数于他而言只是星辰轮转，山海变迁。最近他开始陆陆续续地想起一些过往的事情，结合看过的大量古籍，他想起了大地成型，日月交替，人神无界和后来的绝地天通……但和自己以及从鸢相关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秦来摘了老花镜，笑说：“你这孩子这么想长寿啊。来，爷爷再给三百，你给自己买点好吃的。记得早点回来啊，晚上我给你俩做长寿面。”
叶参走之前把钱变回了秦来包里，等走出枫桥古街，离开了被秦艽布过结界的街道，再抬头便发现整座城市被一股阴云沉沉笼罩着。
他按照昨晚在互联网上收到的匿名地址，找到了这间隐藏在巷子里的民间图书馆。
说起来挺神奇的，当时这人主动在论坛里发帖，声称家里有很多古籍怪书，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想看的人可以评论区留言报名，用自己重要的东西交换（入场券）。
叶参很感兴趣，在页面停留了很久。他思考着要是留言给人家一根树枝，对方同意的可能性会有多大。
黑鸟看他真的一字一字在屏幕里敲下了“树枝”二字，在要按下回车键以前拦住了他，悲痛道：“算了，你拔我毛吧。你就回他：黑翎一根，百邪不侵。”
“谢谢啊。”叶参很干脆地删掉了评论，按照黑鸟的话回复过去。
结果很快就收到了私聊……
此刻，他捏着鸟毛敲开了木门，薄薄的一片纯黑的羽毛，拿在手里还能感觉到一股很烈的阳气，不过这是他施了神力的复制品，正品被他收起来了。
他走进店里，头顶的天花板传来声音：“这位先生，把你带来的交换品对着监控展示一下。”
叶参连监控是什么都不知道，反正就坦然地目视前方，举起了手里那根羽毛。
“好的，请放在前台的木盒里，享受你今天的阅读时光吧。”
……
离开这家民间收藏馆的时候，木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上。叶参耳根薄红，低道一句：“荒谬！”
这家的书虽然年代久远，但尽是些奇书怪书，没有他想看的。原想着来都来了，就当消磨时间，结果翻到一本《弁而钗》，看着看着，愈发不对劲，直到看到……他猛地合上书，但那页内容却丝滑地进了脑子。
当下只庆幸给的是羽毛复制品，果然，人间许多无良商家。
就这么一路吹着小风淋着小雨走了十几公里，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才慢慢消散。一抬头，发觉已经到景区附近了，他找了一家飘着香味的蛋糕店。
刚走进去，店员小姑娘就笑盈盈地迎上来：“先生，来订蛋糕吗，看看喜欢哪款？”
“要贵的。”叶参谨记秦来的嘱咐，认真道。
小姑娘噗嗤一笑：“呀，是送很重要的人吧。那蓝风车的，进口的纯动物奶油。”
“还能进其他地方？”叶参勤学好问。
“啊？”小姑娘一愣，想到什么又一愣，要不是看叶参长得帅，说话的语气也正常，她要觉得这男人是在耍流氓了。
“不是这个进口，是……意思是我们的奶油是国外的，英国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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