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立刻换了张笑脸迎过去：“金组长你好，我是清江分局的编外顾问小秦，正好跟我朋友在周边城市办事，一听出事了就赶过来了，想下去看看什么情况。”
“有心了。”金波说话的时候面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笑意，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之前来过合城吗？”
“以前常来这儿，我父母就是合城人，小时候总带我来。我对这里感情很深。昨晚看了新闻一直睡不踏实，天刚亮就赶过来了。”
每次看秦艽面不改色的扯谎，叶参就觉得此人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神棍，偏偏自己好像还都很配合他行骗。
金波掏出手机：“我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后不出意料地转到了留言信箱。
“这样吧，”金波收起手机，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笑意，他的笑会让人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我一时也联系不上你们局长，不过你说你是编外顾问，那我出个题，如果你能通过的话，就算你不是他们外聘，我今天也让你进去。”
“请讲。”秦艽抱着手洗耳恭听。
“替我看个面相吧，如何？”金波道。
“当然。”秦艽没辜负叶参给他扣下的“神棍”身份，张口就来，“金组长眉宇间有福泽之相，命格平顺，诸事水到渠成，按理来说寿命极长。不过”
“接下来一年你命里会有道坎，跨过去，往后万事太平，跨不过……”秦艽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平安符，“倒也无妨，无非就是钱财或身体上有点损耗。”
叶参在一旁听的止不住的牵动嘴角，这套说辞他在不同的影视剧里听了不下十回，神棍总这样张口就来未免太过儿戏。
又听身边那人继续说：“金组长明年所遇坎坷与目前从事的职业有关，心有大爱，赤子佛心，百年难得一见，小秦佩服。”
说完还不忘拱手作揖。
叶参这才抬眼看向对面的金波，发现此人周身并无凡人浊气，反而萦绕着一缕淡淡的灵光。再定睛一看，原来神棍竟不全是胡扯，将来他要真是没了这双阴阳眼，转行去做个算命先生倒也不错，还比现在这份副业安全。
金波微微一笑，又冲叶参点点头：“这位先生呢，你怎么看？”
“你是唐代工匠重金打造的法器‘金钵盂’，本安于殿上受香火供奉，后因朝代更迭、战乱流离，几经辗转流落古刹。遇一得道高僧，被其佛性与慈悲浸染，渐渐生出灵识，后修炼成精。”叶参缓缓道。
秦艽听完大吃一惊，有生之年竟被他遇到器物成精了！
“你是什么人？”金波突然收起笑容，往前跨了一步。
秦艽眼疾手快地拿着‘无念’伞挡在了叶参面前：“我不是告诉过了你吗，他是我朋友。”他面无表情，语气中全然没了刚才的熟稔和客套，“既然他说对了，还请金组长信守承诺。”
这时，金波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冲门口的志愿者道：“说话算话，放他们进去。”
两人跟在他身后进了站，甫一进入，阵阵森冷的阴风吹在他们脸上。秦艽眼前雾蒙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很多刚死不久的鬼魂在这里游荡，他忍不住问道：“昨天的地铁8号线到底死了多少人？”
金波沉默不语。
进入隧道后，几人沿着轨道一侧的疏散平台向前走，秦艽看到漫了水的铁轨上分散着三三两两的维修人员，他们穿着雨衣弯着腰像是在水里找什么东西，空气有些阴冷，他打了个喷嚏。再抬眼时，叶参和金波已经走到最前面了。
他刚要追上去，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先生，先生。”
秦艽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雨衣，满脸是水的女孩儿，从铁轨里爬上来，面色焦急地喊住他。
“你在叫我？”秦艽问。
“嗯。”女孩晃了晃手机说，“能借我手机吗，我的手机刚掉进水里开不了机了。”
“你是……工作人员？”
“是啊。”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其他同事，“跟他们一起的。”
秦艽：“地铁女维修工真不多见。”
女孩腼腆地笑笑。
“你要联系谁呢？”秦艽热心地掏出手机。
“哦，我想给我男朋友打个电话，”女孩说，“一晚上没回去，怕他联系不上我会担心。”
“那他怎么不来找你？”
“这个点还早，他或许还没醒呢。”
“他要是担心你肯定会睡不着。”
“我昨天因为一件小事责怪了他。”女孩内疚地低下了头，“我好像总是这样，因为一点小事就跟他生气跟他冷战，事后总是他好脾气地哄着我。你说我是不是很过分，他是不是要跟我分手了？”
“生活太累了，所以一部分人习惯了把坏脾气和坏情绪留给身边最亲近的人。”
“你也这样吗？”
“我不知道，但我想我是舍不得跟喜欢的人发脾气的，如果我们吵架了，大概率是我妥协。虽然这个家伙不通人性，偶尔还幼稚得很。”秦艽啧了一声，他想起在车上把三明治酱料涂在自己脸上的那个人。
“哪有人用不通人性来形容自己对象的。”小姑娘噗嗤一声笑了。
“我呗。”秦艽说。
“哎，那这么说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总跟他生气。”女孩眼巴巴地盯着秦艽手里的手机。
“那不如，你回去找他。”秦艽给她出主意道。
“不行。”女孩拒绝道，“我还要留在这里工作。”
“哦，你们在做什么呢？”秦艽问。
“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是地铁检修工。”
“那你们在找什么，我可以帮忙吗？”
“你可以把手机借我。”女孩觉得很累，面前这个英俊的男人怎么这么小气，绕了一大圈还没有把手机借给自己。
“好吧。”秦艽递给她手机。
她终于拿过电话，迅速的拨出一串号码。那头很快接通。
“喂。”
“对不起，我不该不回你消息。”
“喂？”
“我说我以后不会再无缘无故冲你发脾气了。”
“喂？”
“先生，你手机什么破信号？”姑娘着急地瞪了一眼秦艽，后者好脾气地靠在隧道墙上冲她微笑。
“喂？”电话那头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我说我爱你，你听到没有！！”姑娘大声吼道。
“喂，是你吗，清和？沈清和！”
“啪嗒”一声，手机从她耳边滑落，掉进了水里。
秦艽弯腰捡起，好在他的手机防水。
“他刚叫我什么？”女孩儿问。
“沈清和。”秦艽说。
“我……我……”女孩痛苦地抱住脑袋蹲在水里，她慢慢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看到她身上的执念渐渐松动，不会因突然得知死亡而引来剧烈反噬，秦艽这才开口提醒道：“沈小姐，你已经死了。你不是地铁的维修工，你是昨晚乘坐地铁8号线的白领沈清和。”
第37章 地铁黑影
“原来我死了。”沈清和喃喃道，而后她站起身，擦了把眼泪，果断跳下了铁轨。
“沈小姐要去哪里？”秦艽来不及抓住她，只得跟着跳了下去。
他们在漫过小腿的黄水里漫无目的地前行，沈清和嘴里不停重复着：“走、走……”
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死亡想要回家，还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引着要去往某地，秦艽觉得蹊跷，只得跟着她在水中艰难穿行。
浑浊的黄水漫过小腿，带着一股阴冷气息刺穿人的骨缝。秦艽极阴体质，每走一步，水流掺着细沙刮擦着腿，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虫子沿着毛孔钻进肌肤，说不出的黏腻难受。
要是刚才喊住叶参就好了，拉着他一起，那人一定有法子不让他沾这脏水。这念头刚在脑海里出现时他吓了一跳，然后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爱情果然可怕又降智，它竟能让自己在恶境中对另个人凭空生出依赖和期盼。
暴走的沈清和终于在水里停了下来，在一处缺口处攀爬上了站台，秦艽跟着她一起上去。
抬头看到站牌上的名字，才惊觉他们竟一路走到了另一个站点：安和西路站。
“这是你昨天出发的站台吗？”秦艽问。
无人应答。
他回过头，一片白雾蒙蒙中，耳边隐约听到了列车的“哐当哐当”声，然后雾气慢慢消散，迎面驶来了地铁8号线，隔着透明玻璃，他看到车厢里坐满了乘客。
“安和西路站到了，请带好随身物品从右侧车门下车，注意脚下安全。”
他竟然跟着沈清和回到了事发的那一趟地铁上。
秦艽平时很少搭乘地铁，大多时候出门都是打车。他跟着沈清和走进了这节挤满了乘客的车厢，才发现他们大多都是上班族，脸上挂着疲态，一场暴雨，让他们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那样，满脸倦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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