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清了清嗓子，拉回正题：“我下去看看。”
金乌问他：“命魂坠在这下面？”
“不确定。”扶桑说完又回过身看着秦艽。
秦艽眨了眨眼和他对视，扶桑站在原地不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你，注意安全。”众目睽睽之下，秦艽终于憋出了一句。
“嗯。”扶桑点头，然后在众人眼前消失。
等人走了，秦艽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扶桑这是在跟自己“报备”？他之前说“别再一声不吭地丢下我”，看来这人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并且开始贯彻落实。
他笑着揉了揉眉心。
而一旁的小吕此时揉了揉眼睛，心中却惶恐万分。他在秦大夫的脸上看到了几条交错的乌青色纹路，那图案诡谲异常，他刚想拉着魏酩也看一看，一眨眼，那纹路又消失了。
众人盯着水面，扶桑下去已有半刻钟时间。
就在金乌耐心告罄之际，突然有两道水柱冲天而起人遥遥望去，水面上惊现一条黑色巨龙。
魏酩惊愕地指着水面：“那是叶先生吗？”
眼前的叶先生与下水前已判若两人。他一袭素衣长衫，长发铺洒在淡蓝色的水面上，手持一截被金光萦绕的神木，正用它抵住巨龙的双眼。
那条盘旋的巨龙远看有一座山那样庞大，通体黝黑，鳞甲泛着暗光，周身缠绕着层层叠叠的幽冥煞气。
自古以来，龙便代表着祥瑞与天威，可这条黑龙周身只剩下了阴鸷和暴戾，就像是由万重浊气炼化而成的凶兽。
因此只一露面，就把在场的小吕和魏酩吓得浑身僵硬。
黑龙侧目，与秦艽对视。
秦艽退后一步。
“你又怎么了？”金乌语气不屑，“那两人怕也就算了，你可是从鸢，一条黑虫而已，也值得你怕？”
“它的眼睛……”
秦艽分明在黑龙的眼睛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马上就快变成死虫眼了。喂，你不会真吓到了吧？脸色怎么这么差。”金乌没好气道。
“我……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冷。”秦艽咽下了要说的话。
“矫情。”金乌嘴上这么说，却脱了自己的外套甩给他。
而在那天池之上，扶桑已毫不犹豫地提起手里的半截神木，对着巨龙的双眼猛地刺去……
远方传来一声巨龙的嘶吼，群山震颤，黑龙绕其盘旋数圈，最后又沉入水底。
扶桑上岸后，恢复了成下水前的模样，他来到秦艽面前，摸了摸他额头，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有点冷而已。”秦艽还是这么说。
扶桑顺其自然地牵起他的手，传了一些热度过去。
“命魂坠不在水底？”金乌问。
“嗯，翻遍整个天池也没有。”扶桑说。
“这就怪了。”
“那龙……我们不用管它吗？”秦艽问。
“此处天地倒置，地脉和龙躯形成了上古大阵，巨龙恐为阵眼。”扶桑解释说，“如果现在杀掉它，我们可能会被困在这个空间。”
秦艽点点头，又松开扶桑的手，就地取材，折了一小截树枝，面对天池开始画符。
“我试试。”
魏酩见过他画过无数种符咒，但这种画法还是第一次见，盯着久了，他好像出现了幻觉。
他看到地上那些蜿蜒的符文竟缓缓飘离地面，化作一张符网，自上而下，将整个天池尽数罩住。
起初天池水面依旧平静无波，在众人的视线都随着地上的符文移动的时候，小吕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秦艽的脸上，他又看到了秦大夫脸上出现了那种怪异的乌青色纹路，那纹路顺着经脉起起伏伏，似乎就要冲破秦艽脸上那脆弱的肌肤。
而就在此时，原本碧蓝的天空倏地变黑，滚滚乌云朝天池顶上聚拢。蔚蓝的水面化作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池。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水底炸响，先前被镇压下去的黑龙再度破水而出，它冲破符网与众人对视，漆黑的鳞甲在白雾蒙蒙中泛着诡谲的寒光。
秦艽的右眼皮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小吕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叶先生，秦大夫好像被什么附身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魏酩出言呵斥他。
“秦艽！”扶桑这一声落下，秦艽倏然消失在他们眼前。
与此同时，天池之上多出一人，那人与秦艽有着同样的面孔，但看衣着神情似乎又截然不同。
他身着一件暗红色长衫，脸上的乌青色纹路彻底从皮肤上被剥离，层层叠叠像经文一样缠绕在周身，那些漂浮在半空的纹路把他和黑龙包裹在内。
扶桑欲出手，却被金乌拦下。
“巫咒已经启封，你现在无法将他们剥离开来。”金乌说。
“看样子，引我来找命魂坠是假，引从鸢上山才是真。”扶桑冷然道，“何人在他体内种下的契？我竟浑然不知。”
“能有这本事的应该是颛顼。”金乌推测道，“自你投身天柱，从鸢这傻子就被颛顼忽悠着下了幽冥，要知道颛顼在位时，可是养了不少忠心耿耿的巫族。可为什么会是从鸢呢？颛顼身边可利用的妖魔不是太多了吗。”
“因为从鸢体内有我给的神骨。”扶桑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颛顼在那个时候就算到了自己的下场，所以留了一手，先利用从鸢对你的感情强行下幽冥取出你的元神，然后在他体内种下巫契。一旦你重新现世，他就能通过从鸢有所感应。然后一步步诱导着我们来到这里，目的是通过巫契唤醒他自己！”
如果此举得逞，封印破除，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想得倒美。”扶桑冷冷道。
而天池之上，黑龙低伏身躯，一块被浊气封印的吊坠从口中吐出，那枚被浊气封了千万年的命魂坠缓缓浮了出来，莹白的微光穿透漫天黑雾，直直朝着秦艽飞去，与他脖子里挂着的那枚玉佩融为一体。
光芒顺着黑沉沉的天池蔓延，在命魂坠完全脱离黑龙的瞬间，天池周围的几座大山同时移动方位，伴随着地脉深处传来的阵阵闷响和天空中的数道惊雷，天池中央的虚空开始扭曲，一道玄色人影伴着漫天雷云慢慢显现。
风声雷响都挡不住那苍老又狡黠的声音：“好久不见啊，从鸢。”
秦艽微微躬身，对那人鞠了一躬。
待他抬眼再望向扶桑，眼里的柔情和爱意彻底散尽，空荡荡的眼神里只剩一片冰冷的杀气。
第53章 归零
从鸢一袭深红色长衫，似被血海浸染，以往总是束着的乌黑长发如今不修边幅地垂在脑后，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岸上的扶桑。
“好孩子。”颛顼循循善诱道，“去吧。”
黑龙嘶吼一声，尾巴带着狂风扫向岸边。从鸢站在龙首上，周身涌出滚滚煞气，他双手结成一个巫印，嘴里念着古老的巫咒，伴随着不断从体内涌出的煞气，跟着黑龙一起往扶桑扑来。
扶桑立在原地，神木金光撑起屏障，促着眉头看着越来越近的从鸢。
金乌厉声道：“扶桑，此地封印已破，若颛顼真的重新现世，那后果将不堪设想。万万不得心慈手软。”
颛顼一道虚影立在天池水面，语气带着一丝得意：“扶桑上神，从鸢和我同生共死。当年他从幽冥深处投入轮回，靠的是身体里你给的那截神骨，但我在里头加了道巫契，若我彻底消失，他也得灰飞烟灭。不如放我出来，我解了他身上的契，你们也可以……”
说到这里，他嘿嘿笑了笑，又道，“继续做一对神仙眷侣。”
“哦？”扶桑语气格外冷漠，“怎么，你觉得我不会连他一起封印下去？”
“他是你唯一的小弟子。”颛顼歪了歪头，“你都情愿分出一截神骨护他，难道还真舍得把他杀了？”
“那你怕是搞错了，他师傅是神农，而我跟那位交情颇浅。”
扶桑话落，眼里是不容质疑的决绝，他举起手中神木，冲破自己结下的屏障，朝着御龙而来的从鸢劈头砍下，毫不留情……
小吕一瞬间觉得自己肩膀跟着剧痛，他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肩，心中甚是惶恐。他闭着眼睛不敢继续看眼前的景象，一时间连话也说不利索：“魏队，要是……叶先生真……杀了这个秦大夫，那原来的秦大夫会不会死呢？”
一旁的魏酩在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件中，逐渐理清了一条思路。
如果天池之上那道虚影真是颛顼，那面前这个神秘的“叶先生”真实身份就实在耸人，而一直以来帮着他降妖抓鬼的秦艽身份也绝不简单。
那么问题来了，这样一个大场面，404总局为什么要选中他和小吕两个菜鸟？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只见叶先生把秦艽震落龙首，后者重重跌落天池，转瞬便化作一道白烟。随后，叶先生飞到天池之上，手持神木，把颛顼的虚影捅了个对串，又压着那条龙再次沉入了池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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