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写下每页文字时的真实感受，皆被具像化成了画面，让他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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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二楼搭乘电梯下行时，窗外天已擦黑。叶参只挑了两三本书叫秦艽买单。
“这几本够吗？”秦艽拿在手里掂了掂，都是些历史方面的书，“来都来了，你要是还有想买的，别不好意思说。”
“别的都在脑子里。”
“哎，你说你记性这么好，怎么会忘记跟我高祖父之间发生的事呢。如果你们的那次见面是真的，那就证明现在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幻化成人，但听爷爷讲，你那年的幻形好像只是偶然。可这次你维持人形已经有三天了，是不是证明这些年你能力变强了？你该不会哪天又变回人参吧？”
关于叶参，秦艽越想越觉得毫无头绪。
“回吧，不早了。”叶参显然不想就这个话题多聊。
秦艽在收银台结账的时候，顺手抄起本暗红色的皮质笔记本递给收银员：“你好，还有这个。”
“好的。”
离开书店前，叶参又附身进了玉佩，带着一股很强大的冲击力让秦艽原地后退几步。
“你下次进来前能不能先知会一声。”秦艽伸手戳了戳玉佩。
叶参翻了个身，淡淡道：“哦。”
***
与此同时的秦仁堂，秦来刚送走了一个怀胎六月的孕妇。
他关了医馆的大门，继续坐在药房里看秦艽这些年写下的医案记录，并在旁边细心做好批注。
他还记得秦艽小时候对中医毫无兴趣，填报志愿的时候也是不情不愿，没想到几年下来，这孩子居然慢慢入了门道。从这些记录中不难看出，他用药细心大胆，有一套独到的探索方式。在前人的药方基础上结合实际情况灵活加以调整，不断尝试一些看似激进却效果显著的中药组合。
秦来摘掉了老花镜，满意地看着桌上厚厚的医案记录。他这个孙子其实比任何人都认真地在对待那些前来就诊的患者。
所谓医者仁心，秦仁堂总算后继有人，他也可以好好休息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还有什么放心不下。
他靠在躺椅上，脑海里出现了那套棕色长衫，还有被秦艽收起来的千年人参，秦来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奇怪，而后渐渐的，他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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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登堂入室（三）
秦艽出门一天，连个鬼影子都没撞见，心中满是疑惑。可当他踏入秦仁堂，看到昏迷不醒的老爷子时，所有疑虑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秦来！”秦艽蹲下来检查爷爷的呼吸和脉搏，未察觉异常后便把人抱到就诊室的床上准备施针。
叶参伸手拦住他。
秦艽火急火燎之际差点把这人给忘了，他焦急地转头道：“我爷爷他怎么了？”
“你端杯水过来。”
秦艽照做。
叶参接过水杯，手指轻触杯身，须臾间，杯子里的水便沸腾起来。
“弄他脸上。”叶参把杯子递给秦艽。
这招秦艽曾见爷爷使过，当时是个有脑出血病史的患者，突然昏迷在诊室，秦来朝病人脸上喷了几口冷水后，人就恢复了意识。
但用热水喷脸还是头一回听，秦艽没有犹豫，含了一口水朝爷爷脸上喷去。
连喷三口都不见反应，秦艽这才拿着杯子转过头狐疑地看着叶参。
叶参从他手里拿过杯子，直接朝老人脸上泼去。
“你！”秦艽阻拦的手还是慢了一步。
约莫十几秒后，秦来醒了，伴随着几声重重的咳嗽，满头满脸的热水滴滴答答往下流淌。
秦来伸手抹了把脸：“秦艽啊，我的确是教过你用这种急救方法，但我用的是冷水。”
“呃，我下次注意。”
秦艽刚才这一会儿已经明白了叶参这么做的原因。只有经这人加热后的水才能够让秦来维持完全清醒的状态。秦艽是关心则乱了，秦来脉搏呼吸都无异常，证明身体没有异样，只是早上那杯水的功效结束了，老人家暂时睡过去而已。
“哎，这小伙子是谁？”秦来看着秦艽身边的那张陌生面孔。
这小子就是拿热水泼你的人。
“这是医馆新招的伙计。”秦艽随口编道。
“哦，也是学医的？”秦来感兴趣地问。
“诶呀，爷爷我饿了，您给煮碗面成不？”秦艽打了个岔。
“行。”秦来从诊疗床上下来，“小伙子吃点什么？”
“他叫叶参。”秦艽说，“跟我吃一样的就行。”
“那我多煮点，好了叫你俩。”
“哎！”
“伙，计？”等秦来进了后院以后，叶参才幽幽地开口。
“咱上午在书店不是都说好了么，以后合作共赢，你就踏踏实实地在医馆住下来，省的藏来藏去的。”秦艽解释说。
“我说了考虑。”
“是啊，考虑呗，我又没催你，但我不希望你在家还要躲躲藏藏，踏实住着，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不会赶你走。”秦艽说完就拿着杯子去了后院。
要说秦艽这人，若存心想要讨好谁，那也是相当容易的。他人长得帅出手又大方，虽偶尔为了目的会“不择手段”，可也都是实打实地不计成本的付出。尽管叶参为人冷淡，秦艽并无全然把握，但他能察觉到对方并不冷血，即使说话行事不像人类那般婉转谦和，可与他所接触过的那些恶鬼相比，叶参简直算得上是温良。
秦艽端着杯子进了厨房。
“爷爷，叶参内向不爱说话，也没读过什么书，一个外乡人居无定所，我就留他在这里帮忙打杂。”秦艽的瞎话张口就来。
“这样啊。”秦来把摘好的青菜放到盆里，深深叹了口气。
秦艽顺手接过放进水池冲洗。
“您早上洗的那件棕色长衫就是他的。”
“他老家是哪里的？怎么现在还有人穿这样的衣服。”
“西南部的哪个山上，太具体的我没问，您也甭打听。他来这儿应该是有自己的事要做，我就是给提供个暂住的地儿。作为回报，他给医馆打打下手。”秦艽说，“包吃包住，不付工钱。”
“那哪成啊。”秦来抓了一把面放进锅里，“孩子，你这事儿做的不地道。咱不能趁人家落难了就占便宜，工钱还是要照付。”
秦艽的爷爷是个读书人，年轻时也经历过许多风雨，瞬时对叶参多了几分怜悯：“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莫名其妙就被贴上“内向可怜人”标签的叶参还在药房里看晚间新闻。
通过这些天的学习和今天的这趟外出，他对这个世界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人类出门离不开手机，出行离不开交通工具，他们要朝九晚五地上班赚钱，他们组建以家庭为单位的团体......
但他了解得越多反倒越觉得迷茫，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是谁？为什么会从一根人参里醒来？为什么会有这些人类没有的技能？
他醒来的这些天，脑海里不时会闪过一些陌生的画面，好像是自己，好像是别人。秦艽的那枚玉佩为什么会让他有熟悉又舒适的感觉？他跟秦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秦艽白天所猜测的那样，叶参也相信了秦来讲的那个故事，用人类的语言来解释，大概就是凭借一种叫直觉的东西。
***
叶参正式在秦仁堂住了下来，他不用再隐身或附着在某个物件中才出门，而是开始尝试着像普通人那样融入他们。
时间过得很快，晃眼又是一周。
秦艽在某个深夜接到了魏警官打来的电话，委托他明天一起去邻市办案。
挂断电话，他看着不远处正在用16倍速看历史讲解视频的某人。
“叶参，明天我得出趟远门。”
“哦。”
“家里麻烦你帮忙照顾。”
“哦。”
“哎，虽然你不用睡觉，但长时间对着电脑很容易近视的。你这长相要是被一副眼镜架框住那可就太浪费了，要不歇会儿眼睛？”秦艽劝道。
叶参起身走到秦艽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秦艽之前找香云馆定做的两件长衫前几天到了，叶参换上以后把长发变了回去。
此刻，秦艽看着床边的叶参，夜色下，这人如同画中走出的神祇，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染尘埃的气质。
秦艽一时看失了神，反应过来后轻咳一声。
叶参微微偏头，静静地看着他。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滴答作响的挂钟声，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秦艽不自觉咽了口唾沫：“我也是为你好。”
“你在害怕。”叶参说。
“我怕什么？”秦艽问。
叶参不再深究，只是扯过自己一缕长发，手指一划，断下一截青丝。
“带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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