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说王莽爬龙床吧_小突触【完结+番外】(55)

  刘向听完一长篇大论,沉吟片刻后,抬头向刘歆道:“子骏,可记下了?申夫子此番宏论字字珠玑,可向天子逐句述出。”

  刘歆自幼聪颖绝伦,年纪轻轻便登堂入室,成为天子近臣,刘向深以儿子为傲,腰杆挺得愈发直了。

  “是,夫子放心。”刘歆搁笔吹干竹简上的墨迹,下位向师长行礼,而后恭敬告辞,“时候不早,学生须得赶日落前入宫。不能聆听诸位高论,实令学生惋惜扼腕。”

  自己的锦绣文章终于能上达天听,众人无不摇头晃脑,捻须自喜。

  刘歆跑回监舍更换官服,刘度果然又在他房中,脸埋在他床上被服里,不知作何勾当。

  “我来帮帮小夫子。”刘度脸蛋通红,笑盈盈去脱刘歆衣衫。刘歆作势推了两下,便由着他上下其手,抱着自己揉搓。

  刘度见刘歆似有心事,便在他凝脂样的白嫩脸颊上啄了一口,问:“可要我与你同去?”

  “不必。我师兄应当在。”刘歆若有所思,“陛下多日不朝,师兄为何无动于衷?”

  “你师兄、你师兄!”刘度撇嘴嘟囔道,“整日把你师兄挂在嘴上,你师兄可知你一片痴心?”

  刘歆甩手恼了:“怎又来这话?上回你如何赌咒发誓,这才几日,又无端端提起这出?你不信我便不信罢,我再无话说!”

  刘度赶忙捂他嘴:“欸好好好!嘘,我的亲亲祖宗,你别嚷啊!叫人听见了,又罚我……”

  “你青天白日跑我这屋来,不怕叫人看见?”刘歆理好袍服冠带,把刘度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你心里可存些正经儿事吧,别整日光惦记……”

  刘度嘟嘴探出下巴,刘歆只得赏他亲了一嘴,方才得以脱身。

  天色渐晚,刘歆疾走入宫,闷头登上未央殿前数十级台阶。到殿门前一抬头,却见一眉清目秀的文弱女子,正垂头心事重重地往外走。

  “刘侍郎。”女子迎面与他遭遇,又不能退回殿里,进退两难,只好以袖掩面怔在当下。

  刘歆听她话音,辨认出她是前次一同与天子分析案情的班婕妤,急忙低头拱手行礼:“臣恭请班婕妤安。婕妤请便。”说着转身面壁回避。

  班婕妤并不移步,却在他身后道:“天子与王大夫正忙,此时不便进。刘侍郎改日再来。”

  原来她未能面见天子,刘歆疑惑自言自语道:“此时当传晚膳,陛下应当不忙,如何不便进?”

  班华不好与这书呆子明说,那两人正在里头卿卿我我,旁人哪敢进去打搅?这呆子颇没眼色,始终不肯走开,可她确有要事要禀,只得焦急绞着帕子,尴尬留在原地。

  这几日班华心乱如麻,书都不能静下心来读。她不知是为遇见物是人非的故人,还是因天子一连几日不曾召见她。虽早知天子与王莽关系非同寻常,可当亲眼见这一幕,她心里却难免涌起阵阵尖锐的酸苦。

  可究竟是为谁酸,又为谁苦?她竟分辨不出。

  此番她来却不是为这些不可言说之事。今日宫外递来家书,她惊讶地发现,落款并非一贯同她书信往来的大哥班伯,而是投身军营的小弟班稚。

  班华曾是家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妹,她最早的记忆,便是父亲读书习文时将她抱在膝头,手把手教她认字的情景。后来班稚出生,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老幺,便不再是她了。

  班稚自小活泼好动,每日招猫逗狗、上蹿下跳,没有一刻安静。班华对这小弟无甚好感,却也不曾与他交恶,一向互不打搅。班稚读不进书,刚满十五便被父亲送入军中历练,人生之路注定与阿兄阿姐截然不同。

  班稚字迹粗糙拙劣,几句寒暄写得七零八落,信尾却有一首四行诗,班华一眼便看出端倪。

  他们兄妹几人年少时常在家中联诗做赋,父亲班况独创一种藏字之法,即在每句诗中略去一字,一首做完,每行中隐去的那一字,又可连成一句点睛之笔。班华犹善此法,所作藏字诗每每令其父击节叫好,自叹不如。

  班稚却没这本事。他这首诗一上来便是句白得不能再白的大白话:“十五从征,家有阿谁?”后两句“妾二三子,乌发银丝。”

  狗屁不通,班华摇头叹道,夫家既已从军,妾同谁生“二三子”?简直荒唐。

  可再转眼一想,她不禁恍悟心惊,急忙揣了书信,不宣而进,往未央殿向天子报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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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臣什么也没瞧见

  刘歆与班华各自揣手呆立殿门外,不尴不尬十分别扭。

  良久,刘歆待不住,出声劝道:“班婕妤仁义,可否改日再来?臣有要事启奏。”

  班华心道,我也有要事要奏,军国大事!便不理睬他,只向殿内竖耳细听,静待进殿的时机。

  刘歆见她不走,又犯起呆来,竟掏出袖中锦绣文章,摇头晃脑出声品咂。

  班华被他吵得来火,想到这呆子是天子心腹知己,无谓向他隐瞒,便抖开家书,拎在他眼前。

  刘歆逐字读出,抬头诧异道:“这是谁家小童习作?婕妤何意?”

  “阿弟胸无点墨,见笑了。”班婕妤按下羞惭,忙向刘歆解释“藏字法”。

  刘歆点头称妙:“十五从征,家有阿谁?隐去的是‘军’与‘中’。妾二三子,乌发银丝。”藏的是‘生’与‘变’。”

  “军中生变”?!刘歆瞪眼惊叫一声:“啊呀!”

  “家弟从戎之处,乃淳于长旧部南军大营……”班华话音刚落,刘歆提袍便往殿内冲。

  班华来不及拉住他,只得捂眼听着里头一阵大呼小叫,不敢想那画面有多难堪。

  “你,你怎么进来了?!”

  “刘子骏!出去!”

  “君上恕罪!奴婢一眼没照到……奴婢罪该万死!”

  “臣不知……啊?臣没瞧见!臣什么也没瞧见!是班婕妤她……”

  班华气得直跺脚,这蠢货竟把她卖了!罢了,话已传到,无谓留在此处惹人嫌。她急忙揣了信,拔腿仓皇而逃。

  彼时刘傲正跨坐在王莽身上,两人巫云楚雨,相爱正欢。所幸身上衣衫未除,并未全然露丑。

  阉人们急忙推来屏障,将刘歆格挡在外。刘歆竟还不走,兀自嚷道:“军中生变,淳于长旧部谋反!请陛下速速……”

  “休得胡闹!”王莽一面整理下衣,一面恼羞成怒呵斥道,“太尉府军报才来,哪有此事?你又从何得知?”

  刘歆便将方才班婕妤所示家书内容述出。

  王莽与天子愕然对视,惊觉此事非同小可。此时南军应尚未起事,只是有人暗中筹谋、蠢蠢欲动;太尉府不曾察觉有变,身处营中的班稚却有所感知,他人微言轻,又不敢打草惊蛇,只得以家书向宫中预警。

  班稚是班家老幺,在王莽记忆中,那是个眼睛雪亮、顽皮好动的毛头小子,如今看来,倒也机敏能干,不辱门楣。

  “南军谋反?不至于吧!他们意欲何为?”刘傲受惊不禁惶恐,声音都有些飘乎。

  王莽边替他束裤带,边低声说道:“淳于长下狱,无人暂领卫尉一职,南军群龙无首,难免躁动生事;加之淳于长一案一时未能查出铁证,他手下将官便觉其中有隙,妄图以此为由,逼迫陛下放人。”

  查不到证据给淳于长治罪,这么拖下去的确不是办法,早晚得放人;可淳于长一旦出狱,无异于放虎归山,他若再有什么动作,可就不是下药乱搞男女关系这么简单了。这一点就连刘傲也想得明白。

  王莽不愿见天子脸上忧虑愁容,便手托他下巴,在他烧红的脸颊上落下一吻,小声安慰道:“陛下宽心,此事暂未失控。请陛下即刻降旨,将北上追匈的卫煊将军召回。卫将军系出名门,在军中颇具威望,由他领卫尉一职,方能稳定局面。此外,为查淳于长一案,不得不使些非常手段,陛下须得狠下心,万勿犹疑慈软。”

  刘傲连连点头:“你代朕拟旨,尽管去办。”

  “眼下臣不得不出宫向大司马处传信。”王莽探头在他颈窝里磨蹭,附耳道,“只是舍不得陛下热扑扑的身子……”

  “正事要紧,你去吧。”刘傲虽万般不舍,也只得放他走了。

  王莽出来,见刘歆仍手持竹简、呆头呆脑站在外边,忍不住狠狠瞪他一眼;天子快活了一半,刘歆性子又软懦,万一一时把持不住……王莽不免多心,便凑近他警告道:“陛下乏了,你不可进去搅扰。”

  刘歆“哦哦”应了,待要说声抱歉,师兄已甩袖而去。

  这时屏风后传来天子懒懒的呼唤声:“子骏,你进来。”

  刘歆顿时手足失措,天子命他进去,师兄却叫他“不要搅扰”,他该何去何从?

  抓耳挠腮中,却听天子又不耐烦道:“你还有何事?速奏。”刘歆这才回过神来,掏出记录了十几篇“天命之辩”精要的竹简,大声背诵夫子们的华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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