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说王莽爬龙床吧_小突触【完结+番外】(57)

  “巨君?巨君!”刘傲大声叫唤。

  王莽缓缓张开眼皮,瞳孔抖动着,终于对焦看向他。

  “陛下!”王莽嘶吼一声,想要起身,却疼得跌了回去,“呃——”

  “别动,别动!”刘傲颤声激动道,“当心伤口!”

  王莽转眼打望四周,胸口起伏急喘不止。天子抱紧他一条胳膊,摇晃着又哭又笑。

  “臣,无碍。”王莽费力道,“陛下,可好?”

  “朕……很好。”刘傲抹掉眼泪,笑道,“巨君,你可吓死我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王莽伸手轻抚天子面颊,以拇指拭去天子脸上泪痕,满脸劫后余生的欣喜与感动。

  两人眼里闪着泪花,痴痴对望良久。天子突然面色一凛,问道:“谁刺你的,可看见了?”

  王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周宝。”

  “周家老幺?他兄弟几个不是都戍边去了?”天子不禁诧异。

  “老大周远受刑瘫痪,不曾出发;周宝恐怕,是逃军回来的。”

  “他与你何仇何怨,为何要害你?”天子追问。

  “周家兄弟自来是淳于长心腹,”王莽敞开解释道,“淳于长将他们送入宫来,意在安插耳目,以便掌握天子动向。骊山之行臣设计将他兄弟几个支走,他们必怀恨在心。”

  天子眼角抽动两下,脸上竟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阴森狠戾:“朕知道了。你安心养伤,别操心这些。”说着转身走了。

  殿门口仍是缪家兄弟值守。天子走出来,背手冲他俩道:“刺客是周宝。淳于长一案,是时候了结了。”

  缪盈缪盏齐声应诺,而后奔走而出。

  日落时分,陈阿豹带一队亲随,手擎火把闯入周家小院。

  院中满目缟素,寡妇正怀抱孤儿,在一口薄棺前哀泣烧送。

  “各位军爷……”周远之妻徐氏惊愕扭头,未曾说出一句整话,陈阿豹便手起刀落,劈开她颈项。

  鲜血泼在她怀中孩童身上,小人儿还没来得及哭出声,便也挨了一刀。

  陈阿豹一脚踹翻棺椁,周远下半身萎缩的畸形尸体滚落出来。陈阿豹以佩刀翻动尸身,周远身上简陋的寿衣裂开,露出他胸前受严刑拷打时留下的、已溃烂发臭的伤痕。

  “各处都搜了,没人!”手下禀报道。陈阿豹振臂一挥:“放火!不愁他不来。”

  军士们便将四下里披挂的麻布白幡点燃,不多时,小院便成一片火海。

  果然,一衣衫褴褛的健壮身影从远处朝火光跑来,哀嚎着跪倒在门前。埋伏在巷中的众人一拥而上,将周宝按住拿下。

  街坊四邻皆闭门惊恐,路人也只敢在远处围观议论。

  陈阿豹举刀高声广而告之:“陛下有旨:缉拿清剿淳于长亲随朋党,若有藏匿、协助其逃窜者,杀无赦!”

  是夜,长安城中遍地哀嚎、四处起火。

  许多将死之人,引颈就戮前竟不约而同吟唱起一首诡秘的童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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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王莽拉着他双手

  次日清晨,千秋万岁殿内三五一群、不成队列,群臣嗡嗡嘤嘤,扎堆儿闲聊。钟鸣之时,殿门外阉人一声“天子驾到”刺破冰霜寒意,令众人齐齐一愣。

  天子背着手快步踱进殿来,群臣这才纷纷如锅灶上的蚂蚁般推搡着乱窜,慌忙寻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陪伴天子上殿的并非阉人,而是几名横眉眦目、满身戾气的佩刀武士,嗅觉尚未因老迈而退化的臣子们,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新鲜滚烫的血腥气。

  一朔望不见的天子,今日忽然现身,文武百官无不惊讶忐忑,却因昨夜长安多事,众人都只敢互递眼神,无人作声。

  “呵呵,满朝文武,为何支支吾吾?”天子抄手冷笑一声,转头点名道,“匡相,您老不是要入宫‘面谏’于朕?朕在此,您有何指教?”

  匡衡拱手道:“陛下英明。臣所奏之事,尽在本中。然郎中署受歹人……”

  天子嘁的一声,翻眼道:“匡相不必为难底下人,您的奏疏,朕看到了。之所以不复,是因所奏之事十分荒诞,不值一哂。”

  匡衡闻言老脸涨红,抖着手语无伦次道:“陛下这……此,此话怎讲?臣为社稷……”

  “我炎炎大汉、朗朗乾坤,哪来那么多灾异鬼怪之事?”天子满脸不屑,“子不语怪力乱神,匡相读这么多年书,竟把圣人教训抛诸脑后,整日琢磨些愚昧迷信、市井流言,于社稷何益?”

  匡衡因羞恼一时张口结舌,气得胡须乱颤。

  天子竟毫不念及帝师情面,又追击道:“匡相参王莽‘罔顾人伦、霸占寡嫂’,朕倒是奇了,您是扒人门缝看见了、还是钻人床底听到的?凌氏因被您污蔑,在朕面前触柱身亡、自证清白,不知匡相又该作何回应?”

  匡衡佝偻身躯瑟瑟发抖,再不敢言。

  “王莽是否曾霸占寡嫂不说,那淳于长,却公然大宴宾客、纳寡嫂为妾,匡相怎不参他?”天子不依不饶道,“可是收了人家封口的好处?”

  匡衡“咚”地一声额头落地,颤声哀告道:“陛下明鉴,臣冤枉,绝无此事!黄天可鉴,臣从未受人好处!从未……”

  “受没受人好处,全凭良心。”天子往凭几上一倚,手冲下面指点一圈,“廷尉不日便要提审淳于长,从前谁同他往来交际,朕心里有数。你们都是股肱之臣,朕不想闹得难看,再给你们三日吧。

  “三日之内,各人往廷尉衙门上报过往与那奸贼银钱、人情往来之详情。朕有言在先,凡主动坦诚的,大事小情,一律既往不咎;可若自个儿不报,却被他人牵扯出来……”

  天子扭了扭脖子,冷冷道:“便与那奸贼合案同罪,绝不姑息。”言罢起身,大摇大摆带人走了。

  群臣噤若寒蝉,彼此相视骇然。天子一夕之间性情大变,可是那妖邪又施了何样法术?

  刘傲大步走出殿来,因紧张亢奋,手都在抖,只得紧紧攥拳,暗暗长吐一口气。

  穿过来半年有余,这才终于有了一丝做皇帝的感觉。这感觉惊心动魄,却又令人迷醉,他肾上腺素飙升,心口突突跳个不停。

  王莽被刺,昨晚他在极度恐惧与焦虑之下,狠下心不再讲究什么真凭实据、程序正义,下令将凶手周宝就地正法。

  王莽得知后,却警告他此举很可能打草惊蛇,逼淳于长旧部提前起事。一不做二不休,刘傲便依王莽进言,命羽林卫众郎官连夜出动,以“涉嫌刺杀天子近臣”为名,将南军之中淳于长一手带出的几名亲信将领逮捕。

  凡顽抗拘捕者,皆当场斩杀,甚至祸及家人部下;那些识相的,则被带往廷狱大牢,重刑拷打之下,不愁他们不卖主求生。

  这样一来,暗中策动南军起事的主谋都已就范,其余南军众将虽与淳于长相交甚笃,却并非淳于长亲部,犯不着为他搭上前途性命,南军之变自然迎刃而解。

  刘傲生在太平治世,从未见过腥风血雨;如今虽身为天子、执掌生杀大权,可下令杀这么多人,他心里哪能不惶恐战兢?故而他彻夜未曾合眼,王莽拉着他双手,直到天亮都没能给他捂热。

  上朝前,王莽又教他如何拿匡衡开刀、当众立威。除了那句“扒人门缝、钻人床底”,别的话都是王莽一字一句喂给他、与他排练好的。

  回到未央宫,刘傲来不及更换朝服,便冲回寝殿去看王莽。

  王莽陪他熬了一夜,此时已精疲力竭,闭目睡得深沉。刘傲不忍叫醒他,却因在朝堂上“大杀四方”激动不已,迫切想与人分享、嘚瑟一番。

  他走出来,吩咐道:“传班婕妤,叫她来陪朕用早膳。”

  阉人得令下去安排,不多时,班婕妤便与餐食一同到来。

  刘傲招呼她落座,她却慌慌张张,十分不安的样子。

  “怎的?你也吓着了?”刘傲关心道,“外头再乱,也乱不进来,你放心……”

  班婕妤俯身磕头,含泪乞求:“君上仁义,求君上救救我家阿弟!他冒险传信入宫,这才有了昨夜之事。若那些虎狼发觉是被他揭发,他可还有活路?”

  哎呀!刘傲拍腿心道,怎么忘了这出?上回因疏忽致使公孙澄悲惨丧命,他至今不敢细想;班稚义勇忠心,可不能因此丢了性命。

  于是他赶忙起身,来到殿门口向陈阿豹道:“豹子,南军营中有个后生子,名唤班稚,乃班婕妤家弟。他留在那里不安全,你去寻个事由,将他调入宫来,速去!”

  陈阿豹回道:“陛下放心,王大夫早间已吩咐我等去办此事。今日宫门落锁前,婕妤姐弟定能相见。”

  刘傲拍拍他肩,点头以示赞许,心里却不禁犯起嘀咕。王莽心思果然缜密,他没能想到的事,王莽一早想到了。

  回到殿内,班婕妤免不了抹泪谢了又谢。刘傲提起筷子,若无其事道:“不必谢我,该谢巨君,他早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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