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那时已是病狐_梅行舒【完结】(34)

  裴容问:“凤宗主十分肯定林剑宗已死,可是因为还知道些别的?”

  修界人人皆知“凤凰魂”的存在,身为凤霞宗正脉,则可在通悟宗门仙法之后,变化凤凰真身。但是凤凰双魂的说法,他是头回听闻。

  固魂灯归于凤天毓身旁,她一手小心翼翼地替凤天姝梳理长发,静默了一阵。

  凤天毓面上沉浮过几丝哀愁,最终轻叹了口气。

  “林清晓死了,是我杀的。”

  ——

  裴容一行回了客栈,同贾千水和六宝会合。

  因赤符之效,凤天姝尚未苏醒,被凤天毓安置在另一间房内。

  而此时的凤天毓道出惊人之语之后,恢复一派淡漠模样:“我凤门一脉,天生负凤凰魂,但我同姝儿,凤凰魂相连一体。”

  这等联系裴容隐隐有感。凤天姝身体虚弱之时,凤天毓也面色苍白。

  再者,二人本就是同胞姊妹,灵识间有所照应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这十月城,就是林清晓和姝儿相识之地。”

  凤天毓一时间恍惚,她总觉得林清晓来到凤霞宗拜访之时只是数日前的事情。

  “不瞒剑仙,凤凰双魂意味着天姝同我,此生注定孤行。”凤天毓道,“双魂本是一魂,原本只该活下一人。”

  “倒是听闻过凤霞宗前代剑宗也有过双生之人。”

  裴容这时候想到,仙门大历所载的凤霞宗历代大剑宗,其中也有过双生子。

  “双生之魂,身上有太多负累。”凤天毓苦笑一声,平常寡淡一寸寸皲裂,“姝儿若同林清晓结为道侣,凤凰魂则会乱气数,涅槃无法依照天时完成,最终……难逃一死。”

  “林清晓……他知道我的苦楚,说是为了姝儿,便一个人去了神鬼之境,想要破了这诅咒,回来之时已经是重伤难愈。”

  “那是姝儿啊,我们同胞生,同魂长,那是他的姝儿,又何尝不是我的姝儿。”

  “若非我告知林清晓,他也不会如此……惨淡而去。”

  凤天毓有些无力地抬起双手,仿佛是想握住什么。苦笑之后余下的都是疲惫。

  这世上,只有她的姝儿同她命相系,运相连。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姝儿能觅得欢喜,不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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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乐圣(一)

  凤天姝醒来之后, 将林清晓的固魂灯抱在怀中,过了良久,才对凤天毓道:“阿姊, 你说的话,我好像在梦里听见了。”

  凤天毓将手中的虚尘镜交予她。

  凤天姝望着镜子盯了半晌, 然后说:“这镜子不是寻常虚尘镜, 既能锁住清晓的魂魄,也藏着些我看不清的东西。”

  “我想了许久,既然是剑仙发现的虚尘镜,说明冥冥之中,虚尘镜便是该落到剑仙的手中。”

  她抬起双眼,先是望了眼凤天毓, 然后才又看向裴容:“我凤天姝,想将此虚尘镜交给剑仙, 望剑仙能堪破其间秘密。”

  凤天姝将虚尘镜递给了裴容。

  裴容并未犹豫地接过了镜子, 然后道:“二宗主放心,这镜子我也十分好奇, 但愿能寻到些线索。”

  说来也是奇怪,从头回拾到虚尘镜, 裴容就觉得同这镜子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他也曾怀疑自己看什么都有几分熟悉, 是源于“睡”了太久, 脑子兴许有些迟钝, 不过现在, 他能确定自身同这镜子间, 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仿佛是种非常纯粹的召唤。

  凤天姝本想开口说些什么, 但不过是刹那间, 虚尘镜陡然一亮。凤天姝,凤天毓,连同周遭景象都一并模糊,仿若由一个巨大的豁口纳入其间,留下的是一汪黑寂。

  一时间,裴容只来得及够住身边慕景栩的袍角,但很快掌心一滑,什么都没再抓住。

  ——

  沉湖之感涌上来,裴容再度睁开眼睛之时,竟又回到了泪湖的岸边。

  花璃正捏着六宝的脸:“醒醒,快醒醒啊!”

  六宝呛了几口水,转而才迷迷蒙蒙地睁开双眼:“我这是在哪儿呢?”

  “这是真正的泪湖……大狐狸,你醒了!”

  花璃抬起头来,看见了裴容。

  裴容站起身来活动了活动,发现这遭浑身湿透,是真真正正沉过湖了。

  那面虚尘镜就落在他身旁。

  萧瑜默默地盘膝坐在花璃身边,闭着双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手头的七弦琴。

  婴灵仍然在暴躁地拍打湖面,而此时十来位持隐州誉牌的白衣修士御剑而来,团团将婴灵困住,多面誉牌于凌空之中大绽金光,围成了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最终那婴灵回归了本初之相,又忽而化作了一朵花,飞到了花璃的手上。

  幽渊入口中蒸腾起几阵雾气,转而迅速合上,留下的巨大豁口翻滚起几阵浪漩,一众御剑修士鱼贯而出。

  慕景栩在此众修士之列,怀中是差一点被遗落的贾千水。御剑人潮涌出,却并未见凤天毓、凤天姝和凤行雨的身影。

  不多时,泪湖湖水恢复平静,萧瑜睁开了眼睛,张着嘴,仿佛要说些什么,可是又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婴灵所化之花最终融于花璃掌心。

  婴灵同泪湖裂口一并消失之时,屏界出现了新的缺口,落下了如注暴雨来。真正的此方天仍是大雨瓢泼。

  修士们纷纷顶起了避水法盘。

  隐州修士收回誉牌,也齐聚在了泪湖边上,一部分着手问起了关于“神剑”的事,一部分盯着乐圣,商讨着如何处置。

  慕景栩掷出了道火符,将凤凰业火滤了滤,先是把裴容周身湖水给净了,顺便冷眼将周遭有意无意瞥过来的目光逼了回去。

  本是打着些见不得光的主意的修士纷纷侧过了头去,心里头却还继续幻想着这剑法还不错的小狐修的滋味,仿佛瞬间懂得了过往为何会有大剑宗会同狐修远走高飞。

  内心还捏着一缕清高劲儿的,将罪过都抛给了狐修的天生魅术,然而此时背过的清心诀不知道为什么愣是想不出开头,艰难想出来也是颠三倒四。

  不过众人心中齐齐哀叹的“这磨人的狐修”,狐修本尊毫不知情。

  裴容的确觉得方才有目光黏在自己脖颈上,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下子散光了,于是一门心思又系在了徒弟身上。

  “你先管自己,我这再掐个诀。”

  纵然慕景栩已入修士之列,裴容还是见不得他浑身湿漉漉的模样,但他手上符箓没几张,并没有火符,不然也不至于“烘干”得如此缓慢。

  论起修界法诀,是避水容易去水难,再者,这泪湖中的水湿气颇重,不是借凤凰业火之力,还当真难以迅速去除。

  慕景栩并没理会他这句话,只眼底沉笑望着他,手中火符围着裴容绕起了圈,待裴容身上湿气褪尽,才慢悠悠地去了自己衣衫上的。

  火符上未消完的苗子不知怎的腾然飞至一干人等眼前,虚晃一下,惊得人以为要被业火灼伤了眼睛。

  裴容疑惑:“这火符余火伤人,来路有些堪忧啊。”

  早些年仙家市集大开,可是不少人昧着良心做些不实在的东西,诓了好些钱入兜。

  慕景栩见“余火”消了,道:“师尊说的是,修界各种各样的人均有,不过这火符之上的业火,向来只灼些邪物,不知心魔算不算?”

  裴容应道:“自然算……”

  他见慕景栩唇角扬得有些不对劲,陡然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知道这余火分明不是余火,是自家徒弟出手收拾人的法子。

  他抬眼望着周遭修士,那些修士都躲着他的目光。

  裴容没心思猜这些人的心魔是什么,只将目光转向乐圣。

  花璃正跟在乐圣身边,泪汪汪地望着隐州派来的修士。方才那婴灵所化归到了她身上,料是同花璃脱不开干系,因此隐州修士将她拦下,六宝在一旁无助张望。

  然而花璃不久前说话还算利索,面对一众传闻中的隐州修士一下子结巴起来,来回了几遍:“这这这个屏界是乐圣设的,但,但是没有害人。”

  “你为何会入此界?你同乐圣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花璃挠挠头,“就是爹爹吧?”

  她答得犹犹豫豫,问话的隐州修士却是很懵圈。

  修士有个花修女儿,众人都闻所未闻。而乐圣伤心欲绝,长醉不醒后葬入仙棺之时,也尚还年轻,就算是应了传言,真跟什么魔修有个孩子,那孩子顶多七八岁。

  花修成形少说也得几十年,就算花璃还是少女模样,花龄也不会太低。

  乐圣身周还有护灵阵法,旁人难以靠近,盯着乐圣的一干修士并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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