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苔暗长_歇山下【完结】(29)

  “凌医生,你在吗?”

  周惊长按了几下门铃无人应答,于是朝着白色医楼高喊。

  后面成群的乌鸦掠过松柏树,发出呕哑的声音,喻说迟眨眼瞧了瞧,提议道:“你朋友可能不在啊,要不我还是带你去首都医院吧。”

  周惊长:“那只能改天再来了……我倒是不打紧,主要小花的药快没了。”

  喻说迟:“怎么不要紧,你手脚废了还怎么工作?”

  “我手脚没废的时候你愿意借我钱,废了你就不借了?”周惊长不折不挠地用好的那只手拽喻说迟胸前的领带,“关心的理由是没法工作。你把我当工具还倾注感情……骗子。”

  喻说迟:“那怎么才能表示我没把您当工具呢,尊敬的周工?”

  周惊长:“你应该直接问我,‘周先生,你疼不疼?’”

  喻说迟乖乖复述:“周先生,你疼不疼?”

  “——疼。”

  周惊长拽着喻说迟的领带往回走,他脚崴了,刚才就一蹦一蹦地过来的,现在又要同样姿势跳回去。

  喻说迟无奈慢走,任由那个骄傲的家伙驱使,他新买的衣服,都被这样揪没型了。

  车辆划过标准S弯的痕迹,周惊长坐在后边,经过远处林子里一个冒白影子的废旧半球体建筑时,突然定睛道:“哎,那不是凌向温么。”

  闻言,喻说迟朝里瞅了瞅,又瞄一眼导航,答:“可能是他的私人实验室吧,地图上都没有定位。”

  “啊……有可能。”

  周惊长想起来十多年前凌向温祖父研究Omega药剂时的情景,像是做了一场塞满药水味的噩梦。

  “既然他出来了,那你现在回去么?”喻说迟看车上方的视镜。

  周惊长:“不了……他刚忙完,好好休息吧……哎你别再废话了,再不带我去医院我手真要废了,还有脚上崴的,怎么还没有消下去……”

  喻说迟轻“哼”一声,踩油门加速。他心想周某长怎么惯会关心别人,不觉得麻烦自己呢?

  ……

  黄昏,玫也金北角落,军事火山岛。

  “喻上将终于来了,今早抓的几个邪教徒,他们在一顿严刑逼供之下,指认说首领是当今圣临教的大使徒。”

  池昼和屈骁驰还在火山岛呆着,前者抱臂坐在一个折损的大石柱上,后者蹲在前者脚边,毫无公德地抽烟。

  池昼:“你进去问问就知道了,我们下一步就是要抓到圣临教的大使徒,而且要有合适的理由。”

  屈骁驰:“现在共和党引导教会发展,如果贸然动手,恐怕不利于社会稳定,寒普通信教人民的心。”

  “明白了,”喻说迟说完提脚,却又退一步回来,疑惑道,“天要黑了,你们可以回家去了吧……我还没有去过政府给你二人补贴的房子,有没有需要我锦上添花的地方?”

  闻言屈骁驰仰天俯地一声长啸:“锦上添花处处闻,雪中送炭世间少啊——”

  “你给我闭嘴!!”

  池昼甩了他一巴掌,撕着屈骁驰的脸不让说。

  喻说迟:“?”

  屈骁驰满腔火焰继续喷薄:“闭嘴闭嘴你就会让我闭嘴!要是你姓池的贵族没有没落,你遗产能少??那我至于陪着你在这临海的火山岛上喝西北风钓鱼?!”

  说完,他真的从背后掏出来一副钓鱼竿,噙着烟蒂孤独地面朝大海去了。

  池昼郁闷地撑着脸坐在石柱上,成为思考者。喻儿没法插手人家的事情,悻悻走进监狱,一秒钟切换成严肃不苟的面容。

  ……

  “医院的诊断书都给你了,医师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一个月不能上工。老板,我从明天起就养病了啊,劳烦您知悉。”

  周惊长说完挂了电话,在楼底下站着捣鼓通讯工具。他总是从早忙到晚,也没有要联络的朋友,但此刻竟然想找一下喻说迟的联系方式。

  于是他慢悠悠散步一样溜达到喻说迟家楼下,在楼梯里四处打量,心想业主电话会不会出现在小广告里……幽冷的气息从楼道黑黢黢的地方传来,周惊长下意识抚摸下后脖颈,手指却冷不防地被冷而柔软的脸颊贴上。

  “?!”

  他蓦地回转身,揪着眉头警惕地往后瞧,给了那歹徒一巴掌。

  喻说迟无辜地站在他身后,一手捂脸,一手打招呼:

  “怎么又见了啊,周工晚上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使徒(三)

  周惊长平复惊魂未定的心跳:“……你怎么在这?”

  “天这么黑, 我回我自己家,想必是宜举。又不是所有人都是爱追踪邻居的变态同性恋,你难道还怕我盗取你居住地址吗?”

  喻说迟“啧啧”两声。

  周惊长隐隐觉得这话耳熟, 就差手里牵大金毛了, 不禁愤慨道:“你学人精!”

  喻说迟:“学人精。”

  周惊长:“喻说迟是大傻子。”

  喻说迟:“周惊长是大傻子。”

  周惊长怒瞪:“周惊长是全玫也金最帅的人。”

  喻说迟:“周惊长是全玫也金……”

  周惊长靠着楼梯挑眉笑。

  “最美最伟大最厉害最值得喜爱的人。”

  喻说迟言毕淡淡让开, 笑着低头上楼。

  周惊长愣地“诶”一声伸开胳膊, 挡住他:“周小苔给你留了饭, 嚷嚷着要我请你去吃……”

  “走吧。上将。”

  喻说迟思考了一下, 蹙眉道:“可是我不太方便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副沾血的手套,还有枪,无奈仰眉:“你嗅见我身上一股血腥味没有, 我得先回家换衣服洗澡。否则让孩子闻到了……”

  “哪里有?”

  周惊长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 俯身拽住喻说迟的肩膀。他头伸过去, 一直凑到了喻说迟的颈边。

  熟悉的两种信息素在楼梯间环绕, 喻说迟将手搭在了周惊长头上, 半天等他闻够了, 才说:“这位同志,我说的是血腥味, 不是腺体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味道吧。你连Alpha的生理知识都不清楚, 还标榜自己是个Alpha?”

  周惊长仰眼看着他, 意犹未尽似的:“只知道你这位Alpha的信息素很浅。薄。还淡。”

  喻说迟听出来一股挑衅的意思,也不生气,答说:“嫌淡的话……你咬一口试试?”

  周惊长真的在考虑:“那你用不用我负责?”

  喻说迟:“要。”

  周惊长遗憾:“你太贵了养不起……还是靠便宜的抑制剂吧。拜拜~”

  接下来一个月他有了陪孩子的时间,额外珍惜。毕竟从前不工作就没生活来源,那完全养不起俩孩子。

  周惊长捏着手里“日渐消瘦”的储蓄卡,心想猴年马月才能还完,再这样下去非变成老赖不可。

  而忙于抓邪教徒的喻上将已经连续三天早出晚归, 给俩孩子留了三份试卷就再也没问过。

  “这怎么写啊,我后爸好像教过三遍,但是我忘了。”

  周小苔坐在床上死皮赖脸写作业,周惊长撑着脸怀疑人生,盯着绝望的笨儿子。

  啧。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周惊长拿梳子挠挠头:“你问你妹妹去吧,我得做饭去了。”

  身材日益圆滚的周小苔大脸朝天:“啊?后爸到底什么时候放假啊!!呜呜呜呜——”

  小屁孩拿着试卷浮夸地爬到妹妹屋前,在立起来的时候突然止住了哭嚎,因为听见家里固定电话声响。

  洗菜的周惊长愣了下朝外喊:“谁啊,周小苔你接电话去。”

  周小苔老老实实踱过去,瞅着一双乌黑大眼:“嗨!你是哪位花我家话费的混账?!”

  静默一秒钟,对面笑笑的声音清楚传来:

  “周小宝贝,我是你爸爸啊。”

  周小苔一望无际地甜笑起来,叉手扭腰地雀跃:“哦~后爸要回来啦!!爸你几点到家,我让惊长哥多炒俩菜招待你!”

  喻说迟正在开车回水街的路上,外边是日光明盛的午时。他的话音扩散在车里,后座坐着俩萎靡不振、面色吃瘪的Alpha。

  ——以及后备箱都摆不下、装了满车的礼品。

  “四十分钟到。你让你惊长哥接电话好不好?”

  周小苔在那边传唤他正爹,周惊长清知道没好事,当然还是擦了手迅速来了:

  “喂,你谁?”

  喻说迟用他独特的令人火大的话语回招呼:

  “中午好啊周工。我是你许久未见的让小宝贝日思夜想的邻居。”

  周惊长:“……你想干什么?”

  喻说迟:“我两个同事想来你家里坐坐——”

  “我家里坐不下。”

  周惊长直接挂。

  “哦没事,早考虑到了,”喻说迟及时补话,“他们说站着也可以。”

  周惊长:“……”

  喻说迟:“所以。行么?”

  周惊长闭眼:“行。行。劳烦你问问你同事,喜欢吃什么,我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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