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苔暗长_歇山下【完结】(67)

  喻说迟:“那么战神不是人。不是被神化的人,而是一个真正的神——”

  “她会不会就是金圣灵?”

  萨明攒起眉头,沉吟片刻:“啧……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战神极有可能就是来拯救妹妹的金圣灵……光明与黑暗相生相克,金圣灵在拯救夜莺神的同时,光明也会重伤夜莺,最后她们两败俱伤。金圣灵的遗体消散在夜莺洲,夜莺神则躲入黑暗的监狱。白教徒厌恨夜莺神,才在传说里杜撰了一个战神形象。”

  喻说迟垂眸不语。

  萨明就一瞬间心灵通透了:“怪不得当初雷诺大使徒要将你捡回来,你身上真的有金圣灵的祝福。你成为一名军人,或许真是金圣灵神冥冥之中要你守护玫也金。怪不得我们总是同仇敌忾似的活着,原来,阵营真的不同啊。也正因此,夜莺神才会选中你和惊长吧。这是金圣灵留下的线索。”

  “这已经不重要了。我想强调的是,义皇党一直在找传闻中的姊妹神。还要用所谓王室之血打开战神墓。可事到如今不管他们究竟要找的是战神还是夜莺神,都不可能毁灭玫也金了,对么?”

  萨明:“我想你说的对。从始至终最危险的,一直是义皇党为了找神而想方设法渡往夜莺洲的各种诡计,譬如他们一直在培养的鬼医诡军,而非传说中毁天灭地虚无缥缈的神力。”

  喻说迟:“那这个王室之血的传说……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你以为惊长对夜莺洲的了解,是从何得来的?难道是国王吗?”萨明这个女人聪慧非常,也实在自私决绝。她看着喻说迟失魂落魄的样子,好歹是有些于心不忍,松口道,“你的确不该怀疑惊长是义皇党的。”

  “——那些阴谋与恐怖传闻,最开始全是雷诺大使徒告诉他的。”

  “雷诺大使徒一直知道王庭残害圣灵,可他无能为力,只能履行大使徒的职责,双膝跪地给王宫送去年幼无辜的孩子。”

  “这是世俗王权高于教权的趋势,谁都无法阻挡。”

  “他那一颗虔诚的奉神之心受到世俗玷污,就阅遍典籍怀着报复心理告诉国王,你去获得战神的力量吧,只要最尊贵的王室之血。这其实只是对王室的诅咒罢了,让那些野心人奉上鲜血与性命都求而不得。他作为纯洁的使徒,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诅咒玫也金的王庭,预判一场被权力反噬的血雨腥风。”

  “惊长自小酷爱反叛且向往自由的性格,离不开雷诺大使徒的谆谆教诲。如果惊长给你讲过其他细节,你大可自行体会。或许也正因此,大使徒才要在风烛残年之际,找到这个真正被神祝福的人。如果18岁的惊长就知晓大使徒的苦心,大使徒也不会因极度痛心自责而死了。”

  “……”

  喻说迟什么都听不进去,萨明好像尤其喜欢看别人笑话,从而给自己自私又无所谓的生活找乐子。

  他最后问了萨明有没有见过周惊长,萨明摊手表示并未。只好带着小花下山。

  ……

  时间倏忽而逝,又两个月过去了。

  周家被喻说迟收拾得焕然一新,最重要的就是日光漫洒进来,小花也完全不会痛。

  周小苔满世界地撒野,各种水上或海底游乐园以及天上飞的都尝试了一遍,也把全玫也金的美食都亲自吃了一回,喻说迟管不住孩子,直接把卡给了白月,让白月随便刷,反正也花不完。

  没人知道这是哪家的王子出游,简直就是全玫也金最幸福优渥的小孩。

  作为哥哥的周小苔用各种方式庆祝妹妹眼疾痊愈,却又一天天看着她精神萎靡下来。

  这天傍晚,喻说迟忙完回家,还亲自给孩子做饭,在厨房包蟹黄饺子。

  周小苔穿得比大人还高贵华丽,跟他后爸对比起来,威风堂堂的上将竟显得异常质朴。

  “爸,我明天还想去骑马,我一定要赢过卷毛小胖。”

  周小苔不捣乱就谢天谢地了,喻说迟很害怕这孩子帮倒忙,连连同意。

  他熟稔地包完一锅饺子下汤里,就坐着看火发呆。外边传来小苔的没心没肺的笑声,和着小花闹别扭的气音……无言抓了一把脑袋,一下子顺下来很多根白头发。

  花衷赫自从进了监狱之后就再没说过一句话,他们寻找义皇党的进度又被搁置了。周惊长走后,喻说迟就没有哪一天是真的高兴的,他只觉得生活糟糕透顶,生命黯淡无光。他的下属看着从前总春风得意又严肃慷慨的上将变得沉默寡言、苍白消瘦,个个竖起八卦的耳朵想一探究竟。

  “小花吃饺子。”周小苔惹妹妹生气了,主动把馅多的喂给妹妹。

  小花从来不跟哥哥一起去撒泼耍野,还跟从前看不见一样天天待在家里,她只想等惊长哥回来,一边想周惊长,一边讨厌周小苔忘了本。

  “你不吃就算了,万一好日子没几天怎么办,可不得抻开劲儿吃,”周小苔一边搞得满脸油,一边朝喻说迟伸手,“爸爸我还想要零花钱。”

  喻说迟喂小花吃饭,摸空空的口袋瞥小屁孩一眼:“爸能养你一辈子的。人要有志。行吗?明天再给你取现钱。”

  “人各有志,志在四方,”周小苔竖起一根手指头,朝喻说迟吹嘘两声,“你想说的是让我要脸吧,我唯独志不在此。”

  喻说迟不想骂孩子,那一副好脾气上天入地,宠溺温驯地低下眉眼。

  “……对了,小苔,爸给你找了全玫也金最好的中学,后天就打算把你送过去读书,好吗?”

  喻说迟跟孩子商量。

  周小苔愣了一下:“诶我能去上学了……妹妹呢,小花怎么办?”

  喻说迟欲言又止地看一眼小花,只微笑着答:“妹妹的眼睛还需要看护,所以你先一个人去。”

  小花摇摇头:“不……惊长哥不回来,我哪里都不会去的。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我们上学了,所以你无论如何都得去,不能再这样瞎玩了。”

  周小苔变得安静许多,过会儿点点头,爽快地答应了上学的事情。唱着小歌曲回房间收拾文具了。

  客厅里只剩下父女俩,小花朝向喻说迟,眨两下异色的眼睛,忽然问道:“后爸……你可以告诉我,惊长哥为什么不回来吗?”

  “我们能去找他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上学

  喻说迟给孩子擦脸, 勉强微笑着不说话。

  小花心领意会,垂头抹眼泪,捧出一盒子的小物件:

  “后爸向来脾气很好, 不可能是你惹惊长哥生气了, 所以一定是我和哥哥的缘故吧。我什么都不会, 只有每个月能给惊长哥编新发圈, 这是我最近半年做的发圈, 后爸能帮我送给惊长哥吗?”

  喻说迟接过来那一盒发圈, 它们就像折纸星星一样密集地串在一起,多么煞费苦心啊。

  次日早上,玫也金下雨, 乌云随阴风漫卷, 喻说迟多穿件衣服, 撑伞去就近的汽修店找周惊长。

  他到现在都没有特别的联系方式, 也对周惊长的踪迹不甚了解。除了汽修店, 就是牧场, 要么是圣灵主教堂。

  喻说迟站在歇业已久的汽修店门前,仰头看上边小字, 给里边老板拨打电话。

  “叮铃铃”一阵骚扰铃声扩在不见天日的店内, 惊醒了躺在船里睡觉的人——

  足以承载四人的船只已经初具规模, 木制船身坚不可摧,做工精巧、造型改良。尤其高昂漂亮的桅杆像主心骨一样横跨在整条船里,一张巨大的白帆绘着一行关于爱与自由的教经,掩住原本熟睡的一头金发的人。

  周惊长在船里翻个身,又蒙头睡过去了。

  他没有出汽修店,一直和老板专心研究造船。

  直到又两个月后,清晨五点半, 薄雾里白鸽堆满圣灵河面,周惊长才在店门前发现一盒全部弄脏、褪色的编织发圈。

  他将东西弯腰拾起,清楚认出来是小花编的,因为相同图案的他有好多个。周惊长站在原地垂眸不语,最后在盒子的最底层,取出来一张作文纸,原来,是好久之前,周小苔写的那篇作文《爱》——

  [想到爱,我首先想到我的爹地。我爹地是个大帅哥,我生下来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跟他一个姓……我的爹地是这个世界上最爱自由的人,假如生活打倒了他,对自由的向往也会让他坚强,给他无穷的力量。他没有特别稀罕喜欢的东西,唯独最爱我和妹妹了……]

  周惊长拿着这张纸,回想起过去悄无声息流了泪。他捂起半张脸翻过去,才看见一道成年人的字迹。

  字迹是相当熟悉的,喻说迟曾经帮他测算这只远走高飞的船,周惊长却从未告诉过他早就计划自私离开的真相。

  喻说迟留给他的话很简短,寥寥几句欲言又止。

  [哥哥去了玫也金最好的中学,妹妹眼睛正在恢复。想你,一切都好。]

  周惊长默然看着这张纸,喻说迟告诉他真的完成了那天分别说的愿望。这些都是好事,为什么他看着却悲从中来,心如刀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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