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来,真正胸有乾坤之人,怎可甘心一辈子真的默默无闻,碌碌无为呢?那为了向上,为了实现心中抱负,他们必然会去主动依附世家豪强,为其所用,建功立业。那在这样的人眼中,他们心中所念的主上,究竟是陛下?还是世家?”
……
孟眠洲又将这“取消秀才优待”的弊端一条条、一句句列出,条例清晰,字字珠玑,引得满堂喝彩。
不少人寒门士子脸都激动得脸颊通红,拱手拜道,“孟公子大才,我等今日,均是心服口服。”
孟眠洲只笑不语。
但也有人接着发问:“既然有弊有利,那究竟是取缔好,还是不取缔为佳?”
这一问,就又将原本缓和下来的氛围再次点燃,推向风口浪尖。
众人议论纷纷,各抒己见,不过终究是说弊大于利的人居多。
孟眠洲看着众人争论不休,只微笑着,又举起一个茶盅,假装喝茶,实际偷吃早就藏在袖子里的绿豆糕。
等到“吃饱喝足”,他才悠悠然然地放下茶盅,站起身,缓缓开口道。
“除了方才三道题,在下还准备了十二道,共是十五道题,给与诸位考较。”
什么?这样难为人的题目还有十五道?
众人惊了,哗然之声渐渐消去,都难以置信地望着孟眠洲。
孟眠洲见状,心中不由畅快,有一种大家都要考试,只有他在旁边看戏的畅快感,但很快,他就又想到,他为了出卷,可是苦思冥想,绞尽脑汁一周有余,每天都朝五晚十二……
朝五晚十二啊,这可比007还要可恶!
毕竟007大多时候都只是个玩笑话,人的身体无法支撑没日没夜,不眠不休地的24小时连轴高强度工作……但朝五晚十二就不同了,这是真能做到的啊!
这狗暴君……自己卷就算了,居然还逼着他这个咸鱼跟着卷!真是可恶!
孟眠洲握紧了拳,压下心头的怒意,面色依旧温和道。
“然,一道道考较,未免太过浪费时间。再者,在场士子甚多,难免有所疏漏,有些同道,或许对问题亦有所看法,但因为有人先行开口,说出心中所想,便失去了展现出胸中韬略的机会……这不免太过可惜。”
众位士子频频点头,觉得孟眠洲说得句句在理。
“因此,在下决定,不再现场与诸位同道一一论道,而是将题目誊录于纸上,为诸位发放答纸与草纸,待到日下西山,月华初上之时,再统一收取诸位答卷。”
孟眠洲说着,便有下人向诸位寒门士子发放早已誊录好的题卷,和空白的答卷草纸。
“诸位尽可以放开手脚,在此畅所欲言,”孟眠洲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收上来的答卷,不只在下会看……那位,也会进行审阅。”
孟眠洲没有明说,但场下众人都心知肚明,孟眠洲口中的那位是谁,纷纷精神一振,争分夺秒地拿起纸笔,欲要做题。
这十五道题里,前三道是最难的,直指在座各位寒门士子的立场跟脚,相比之下,后面的十二道题难度就小了许多。
不过,也并不容易,大多是一些情景实务题,并且,是困于进退两难之境,无法两全其美的为官实务题。
比方说,明知手下的官吏有贪墨之实,但其却有能力,在处理事务上是一把好手,你作为他的上峰,要如何处置他。又比方说,灾年来临,有粮商哄抬粮价,牟利无数,但只有其有稳定的粮源渠道,若是打压,城内将出现断粮绝境,饥民更甚,乃至民变,此时,你作为地方父母官,又该如何处理……
如果只是会重复圣人言,或者写诗词歌赋,这样的题,必然会难住。
孟眠洲在高台的主座上,看着下面奋笔疾书的“考生”……看久了,心里只剩下无聊。
他很想趴在桌案上,闭上眼睛,睡上一觉。
但昨天,在完善文会章程的最后时候,那狗暴君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说不许在文会上打瞌睡,做出不符合名士“孟公子”形象的失仪之事。
……真是烦死了!
孟眠洲强撑着眼皮,但忽然,他感受到,有一道熟悉的视线正落在他的身上。
孟眠洲瞌睡泡破碎,当即清醒,他转头,顺着视线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一身玄色锦袍的楚寒苍。
孟眠洲恨得牙痒痒,本来他在这里干坐着,又不能睡觉,已经够烦了,这狗暴君还要来监工,弄得他更不自在!
而这狗暴君竟然还对他微笑。
笑个屁!
孟眠洲也是累了,他扫视下方一圈,见众人此时皆低头俯首,眼睛黏在纸卷上……便偷偷给楚寒城翻了个大白眼。
孟眠洲远远望见,楚寒苍脸上的笑容不只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明显了,楚寒城朝着他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离去。
莫名其妙。
孟眠洲在心中暗骂,但不久后,就有府上的下人来他耳边传话,说陛下请他去后院书房一聚。
……
“好了,陛下,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维持住‘孟公子’的体面,你现在又有什么话要说?”
孟眠洲人还未走进书房,夹枪带棒的抱怨之言就先一步,传了进来。
书房里,只有楚寒苍一人,坐于书案前,见到孟眠洲,便笑道。
“孟公子,若是枯坐高台主位,太过无聊,不防走下抬去,提前看看各位寒门士子答卷上的风采。”
孟眠洲眼睛睁得溜圆,他指着楚寒苍的鼻子,“陛下!你够了!用得着这么……这么……这么欺负人吗!”
孟眠洲忍了又忍,才没有将腹中的那些脏话骂出来。
看着孟眠洲气鼓鼓却敢怒不敢言的憋闷表情,又想到孟眠洲在高台上,在众多寒门士子面前,表现得云淡风轻,清贵出尘,唯独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像一个顽劣的小孩……
楚寒苍哈哈大笑,忽然起身,大步,拉着孟眠洲走过书房的屏风。
屏风后有一张床榻,极尽柔软舒适,和在宫中,孟眠洲常睡的那张床榻一般无二。
孟眠洲惊讶,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声,楚寒苍忽然将他打横抱起,放置在床榻之上。
楚寒苍身子微微压下,他的玄色衣袖,倾覆在孟眠洲的胸口之上,长发随之垂落,发尾拂过孟眠洲的脸颊,微痒,酥麻,最后落在他的耳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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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风从窗外吹入, 带来了几瓣桃花,落在楚寒苍的发梢肩头。
孟眠洲仰头,看着正朝他笑意吟吟的英俊帝王, 心脏又跳了起来。
但……孟眠洲是条记仇的咸鱼!
他很快就想起了,今日清晨, 楚寒苍的打屁股之仇!
还有这一周以来,朝五晚十二的工作折磨!
“怎么?”孟眠洲挑眉, 牵起楚寒苍的一缕发丝,缠绕在手中把玩,柔声道 “陛下可是改变主意了,又想与小臣共赴巫山云雨?”
楚寒苍只是笑看他, 未作应答。
“哼!”孟眠洲扳着脸, 抱着胸膛, 闷闷道,“陛下早上才那样欺负过小臣!小臣可不是什么吃了亏还往肚子里咽的软柿子,陛下现在要是再想睡小臣, 必须给小臣一个名分!不然小臣可不依!”
楚寒苍轻笑一声, 缓缓起身, 与孟眠洲拉开距离。
“孟公子多虑了, 寡人并无此心。”
孟眠洲咬紧后槽牙,狗暴君这话,分明就是说他自作多情。
“莫气,莫气, 孟公子,”楚寒苍笑, “若是困了,就先在此地歇息吧, 寡人已经叫御膳房的厨子来此处,等你一觉醒来,寡人便会将你心心念念的佳肴双手奉上。”
“哦,那好吧。”
孟眠洲闭上眼,但快要入睡之际,他又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惊醒。
“陛下,你不是说,今日白天不许我打瞌睡吗?”
楚寒苍就坐在他的床案边,此时正在阅览暗卫送来的密报,此时见孟眠洲如此质问,不禁失笑。
“孟公子啊孟公子,寡人是说了,不许在那文会高台上,当着众多寒门士子的面,趴在桌案上,公然打瞌睡,坏了‘孟公子’的清名,但寡人可没说,这文会,你要从头到尾,都坐那台上,不许下来。”
“啊?”
楚寒苍目含笑意,戳了戳孟眠洲张得老大,能装下一个鸡蛋的嘴巴。
孟眠洲难以置信,他难以置信的不是这卷王狗暴君竟然允许他休息,他难以置信的……是这么明显的一个能让他偷奸耍滑的漏洞,他居然没有注意到!还要这狗暴君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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