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它吐掉时言迟的手指,开始顺着他的手往上攀,其一往无前的姿态,似乎是打算脱离这个口袋,去做些什么可怕的事情。
时言迟愉悦地笑了起来,摸了几下它的脑袋:“和你开玩笑的。”
涂林撞开他的手,好像在表示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别生气了。”他心情大好地把蛇团捧出来,手指虚虚地拢着,“刚好走到了装饰品处,给你买点小衣服小首饰怎么样?只给你买。”
“只给你”和“只为了”几个字对涂林来说有极大的诱惑力,好像是什么具有特殊buff的神秘道具,总之时言迟一说这句话,它的怒火就平息了。
吐了几下蛇信子装作思考后,它矜持地点了点头,允许了时言迟买东西讨好它。
这间爬宠店售卖的多数都是小型爬宠,因此服饰整体尺寸也不大,刚好匹配涂林的身材。
他取下一条红蓝相间的欧根纱带亮片小裙子,趁涂林不注意套在了它的身上,然后在它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又给它戴了一顶大红蝴蝶结。
“雪姑蛇。”
时言迟以为被套上了裙子的涂林多少会有些不开心,但它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好像它觉得自己这样的打扮很不错,和传闻中容貌姣好的白雪公主形象气质也差不太多,便对着面前的镜子扭动起身体,自顾自地欣赏起来。
看到脑袋上的蝴蝶结歪了,它还用尾尖扶了扶。
“真是……”时言迟哭笑不得。
不过蛇确实并不是毫无缘由的自恋,不管什么夸张的小服饰一旦套在它的身上都会变得合理起来,时言迟逐渐在帮它换装上感受到了乐趣,而装满的购物篮中,大半都是亮晶晶的裙子。
提着购物篮去结账的时候,他想起一件不值一提的,实际与他没有多少关联的陈年旧事——
涂林很小的时候,因为长相过于漂亮,所以总被误认为女生,阿爷阿嫲认为将他当做女孩子来养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旧时候有不少难养的男孩都是这样健康长大,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非常积极地把他打扮成刻板印象中的女孩子的模样。
时言迟曾经在打扫书房的时候找到过一个家庭相册,里面有半数都是涂林穿小裙子扎长辫的照片,但是还没能细细品味,就被忽然出现的涂林给大叫着抢走了。
当时涂林年纪还不太大,没那么成熟稳重,半张脸都因为尴尬而羞红,跟他小时候参加汇演而化的年画娃娃妆差不太多。
不过他那个时候出于礼貌并没有点明这个事实。
想到一些比较轻松的陈年往事,时言迟的心情大好,离开的时候又跟店员预订了一个十二平的造景大缸。
提着今日的战利品准备出商超的时候,旁边摆放的几座人生四格拍摄机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准确来说,是宣传海报上猫猫狗狗跟主人的合拍吸引了他的注意。
“穿着新衣去拍个照怎么样?这么正,总得留一下纪念吧?”
在他口袋里的涂林动了一下尾巴,不知道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不过它的想法无足轻重,时言迟只当它是同意就好。
时言迟不是新潮人,涂林不是新潮蛇,进了小屋后对机器犯了一会儿难。
尤其是脑袋只有拇指大的涂林,拍第一份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吐着蛇信子嘶嘶逃跑,不多时,屏幕上留下了几道弓起身子的红色残影。
“你好笨。”时言迟毫不留情地笑话它。
可能是知道自己犯了糗,它颇有些恼羞成怒。
“嘶嘶嘶——”
时言迟立刻拉平嘴角,表示自己将会提高自己的道德水准,不再做随意嘲笑蛇这样低素质的事情。
“没事,再来拍一张。”
这次有了经验,他们熟练很多,涂林早早摆好姿势,立定在摄像头前。时言迟看它认真,悄无声息地退到入不了镜的角落。
于是几十秒后,屏幕上出现了几张蛇的大头证件照,吐信子和不吐信子的都有。
涂林:“?!?!”
说好一起拍照,可最后只有它一条蛇,蛇感受到了愤怒和背叛。
它拧头对向时言迟,蛇信子快速吐动,发出高频率嘶嘶嘶的声音,即使听不懂蛇语,也能清楚地知道它正在训斥人。
“sorry,对不住。”它越是生气,时言迟的心情就越是莫名的好,他举着双手做投降状,“刚刚衣领乱了,没整理好,我们再来一次。”
接连两次,涂林显然已经有些不信任他了,豆大的眼睛中充满了怀疑。
时言迟收了笑,严肃地立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男人的誓言不能信,但时言迟是不一样的男人,涂林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脑袋。
不过保险起见,它给了一个很有威慑力的狠厉眼神,示意时言迟,如果他再做出什么怪事,那它将会非常不客气。
时言迟get到了,微微颔首。
有两次经验在前,这次他们终于没再犯什么低级错误,很顺畅地合拍了这次的人生四宫格。
照片从机器中打印吐出,他取走,涂林就爬到他的肩膀上凑过脑袋和他一起看。
刚开始时言迟只是在欣赏,但照片拍得太端正,端正的就像是一份需要他们共同出镜的官方使用的证件照。他心脏重重地跳了几下,没由来的一阵心悸。
涂林却好像没能与他感同身受,它对照片颇有不满,似乎是认为不太亲密,所以发脾气一般张嘴咬了口时言迟的脸颊。
都怪你,为什么不像摸那只又丑又笨的蜥蜴一样摸我!
但很遗憾,时言迟听不懂蛇语,也并不打算来第四遍。
他将照片小心套上塑料壳,妥当装入外套的内袋,抓起生气的涂林塞进口袋里,然后走出了拍照的小房子。
直到离开这间小屋,时言迟的心情都算得上好。
但当他往外走了不到十米后,一道熟悉的惹人腻烦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时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通常使用在相熟的故人之间,彼此关系不说多好,总归也是融洽的。
因此时言迟认为,这并不适用于他与眼前人,即涂林的堂哥涂淼之间。
他不想和对方攀谈,便只是点头示意,可惜涂淼的白目是一种根植于心的坏习惯,完全没有察觉到时言迟的冷淡。
“时生,你的助理说你最近身体不舒服,所以一直都没来公司。”涂淼口吻熟稔,“不过看你现在的状态,应该是好很多了吧?”
“嗯,有什么事吗?”
“噢,是有件事的,但是嘞,不知应不应该跟你讲啊。”
这是涂淼惯用的伎俩,也是时言迟最讨厌他的地方。
“不知该不该,就是不应该。”他瞥了一眼比自己低了半个头的男人。
涂淼干笑了几声,仍旧自说自话:“时生啊,阿文要回来了。”
时言迟一怔,立刻偏头看向他。
【作者有话说】
小时:当我意识到我的焚天诛仙混沌深渊寂灭烈焰赤练蟒在别人眼中只是一条红彤彤的小笨蛇 ᗜ - ᗜ
小笨蛇本蛇(摆弄身上的小裙子):嘶嘶嘶(我真好看)……嘶嘶嘶(不愧是我)……嘶嘶嘶(养我这么漂亮的小蛇你无需自卑)……
第10章 “涂林,只有我是外人”
时言迟兴致全无,早早地打道回府。回程的路上,即使手握着方向盘,他也还是不受控地开始回忆许俊文这个人。
他们之间的相处其实少得可怜,多数情况下都是因为涂林才会直接或间接地产生交流,但如果一定要举例一二,其实也是能翻出来的,虽然都乏善可陈。
他们的首次见面,是在2013年的12月25日,圣诞节,那是时言迟在涂家过的第一个冬天。
港湾的冬天并不太冷,只是湿润的空气里带着黏稠的寒意。
和许俊文一起来的,是他们的另一个好友梁家乐——他后来接手了家中的圣心医院,涂林车祸的手术就是在那里做的。
许俊文是正统的南方人,他那时只有一米六出头,还有些婴儿肥,围了一圈红色的格子围巾,半张脸被挡住,只露出有些偏圆的眼睛,是很讨喜的长相。
“你……”许俊文绕着他转了一圈,眼睛睁大了些。
时言迟当时就已经比他高了,所以想和他对视就只能低头。
在对视上的那十多秒中,时言迟莫名想起了五六岁时义工送到福利院的一个玩偶。
玩偶的身体是棉花,头用塑料制成,有一双可以随着动作而睁眼闭眼的塑料眼睛。不过他当然不是那个玩偶的所有者,也很少有机会把玩。
他抿了下唇:“我是……”
“你就是那个孤儿仔?”许俊文的声音清脆,话里带着笑,“你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他们把你说得那么可怜,我还以为是个又黑又瘦的小孩呢。”
没说完的话被吞回腹中,像当年的那个玩偶一样,在许多人的争抢里头首分离,最后被丢入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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