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杀_Econgee【完结】(4)

  “嗯。”

  时言迟低应了声,但他本来也不会跟任何人说。

  他答应之后,涂林便潇洒离去,于是后面的记忆也变得模糊。

  时言迟还记得那支雪条已经半融,奶油稀稀拉拉地粘在包装袋上,拿出来之后便顺着木棍往他的指缝淌。

  不过闻起来还是很香甜。

  他慢慢地吞、慢慢地咽,用了十多分钟才吃完,味道记了十多年。

  -

  十几岁的时候,他们关系一直如此,虽不太亲昵,却多少能衬得像对兄弟。毕竟涂林性格开朗、朋友众多,而且涂氏家大业大,怎么都能盛得下他一个借住的孤儿。

  直到三年多前,珍姨宣布他们八字很合,适宜成婚。

  说适宜成婚也不完全准确,应当说命理合适,能冲涂林的煞让他多活一些年。

  得知这个消息,涂老爷子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他们。

  那时涂林正在内地出差,时言迟只得一个人急匆匆地赶回老宅。他的身上还穿着工作时的正装,领带和大堂上供奉的佛龛把他架在座位上,让他动弹不得。

  涂老爷子把珍姨算出的内容简单地说了个大概,问他:“阿迟,你觉得怎样?”

  怎么样?

  这样问,给了时言迟一种他真的可以说“不”的错觉。

  可他很懂得察言观色、很擅长审时度势,所以在沉默了几分钟后,就草率地决定了自己的人生大事。

  “好。”他说,“不过涂少爷他……”

  涂老太太对他温和地笑了笑:“不紧要的,我们会处理好。”

  不知他们二老用了什么方法,总之向来不愿意被干涉生活太多的涂林也点了头。

  双方都同意了,众人就都以为婚后的生活不说恩爱有佳,多少也会相敬如宾——时言迟自己也曾这么错认过。

  但婚礼没有办,宾客没有宴请,只领了份证件他们就仓促地搬进了现在这栋别墅里。

  搬进别墅的第一晚,他们的新婚之夜,没有发生任何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像在山顶老宅做兄弟时那样,他们分开睡在了不同的卧室。

  而关系彻底恶化是在结婚半年后的某个晚上。

  他记得那时临近午夜,涂林忽然出现在他卧室,坐在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本书在看。

  等他进了房间,听到声音的涂林就合上书慢慢朝他走来,用温和但实际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对他说:“阿迟啊,再熬几年我们就离婚吧。”

  时言迟看着他,没在他身上看到半分从前相处时的影子。

  倒也能理解。

  他是下等地方来的下等人,不是穿上了上等人的衣服,住进了上等人的房子就可以摇身一变。他和涂林,本来就在两个世界。

  所以做兄弟可以,做夫夫万万不能。

  【作者有话说】

  蛇:我已经是条大蛇了!抱紧老婆,摇头晃脑,自己哄自己睡觉zZZ

  第3章 “正是繁殖的季节”

  向涂林示好,让它对他有好的印象——这话说得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很难,不论是活着时的涂林,还是现在这个半人半蛇的怪物都一样。

  毕竟前者与他有恩怨,后者又不知有没有人性。

  时言迟没做好准备,就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站了好一会儿。

  院中的石榴树花开得正艳,或许这两年就可以结果。

  不过也没能看多久,因为昏沉的港湾又开始落雨,他没带伞,只能下定决心进屋。

  此之前他在脑中设想过很多种情况,推开门的时候手已经握紧了电击器,可屋内模样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几乎可以说是一片狼藉,桌上柜上放置的东西都被暴力地扫落在了地上,能清晰地看到地板上留下的粗长的爬行痕迹。

  此刻房中已是静悄悄,听不见多余的声音,也看不见暴怒的身影。

  他没放下戒备,慢而轻地在房中搜寻,最后追着留下的痕迹去到了衣帽间。

  衣帽间也遭了大殃,所有的衣物都被翻出来堆在了地上,饰品四散。而那堆成一团的衣物中,明显有什么东西在耸动,看起来体型不大。

  时言迟垂眸看了一会儿,试探性地喊出了名字:“涂林?”

  “是不是你?”他低声问。

  耸动的衣物忽然变得安静,十多秒后,一个不比两指粗多少的艳红色蛇首从衣堆中慢慢地钻了出来,小小的脑袋上还顶了一块翡翠绿的腕表。

  他用豆大的眼睛盯着时言迟看了一会儿,随后快速摆动着身体朝他而来。

  时言迟握紧口袋中的电击器,问:“你……唔——”

  两指粗的小蛇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忽然变大的,人形的手臂倏地把他抱起来,粗长的蛇尾也顺势将他紧紧地缠绕住。

  他下意识想要挣扎,可小臂连同着身体都被紧紧地箍住,兜中准备好的武器完全成了摆设。

  “涂林。”他喊了一声。

  涂林的心情是一种肉眼可见的糟糕,眉心紧紧地皱起来,眼下的血痣成了一种诡谲的红。

  它的蛇尾收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让时言迟产生了一种自己的肋骨即将被勒断的感觉。

  时言迟告诫自己要冷静,他艰难地用不算顺畅却又带有安抚性质的语气尝试问:“你,是不是,不开心?”

  涂林出乎他意料地开口了:“你……去哪里……”

  为了稳住突然暴走的怪物,他轻声回答:“你变成了人,但还光着身体,所以我去给你买衣服了。”

  时间紧急,理由不是很缜密,好在涂林相信了。

  “衣服……”

  它跟着低声复述了遍,施加在他身上的力道小了些许,不过蛇信子还在他的身上乱碰,好像打算留下什么痕迹。

  平心而论,被这样对待的感受绝对不算好,毋论时言迟还几度在窒息的边缘。

  但此类具有极强标记意味的行为,却无端端地让他产生了几分安心——或许能说明,这个怪物现在还不想杀死他。

  “衣服要过几天才能到。”他将头后仰着靠在涂林的肩上,抬眼盯着天花板,眼神因为缺氧而有些虚焦,“不过你现在可以……稍微松开我一些吗?我没办法呼吸了。”

  涂林听懂了,顺从地卸了力气,然而尾巴还缠在他的身上,始终没有分开的想法,好像打算就这样紧紧地绕着他、粘着他。

  它也真的是这么做的。

  时言迟实在没想到,这个顶着亡夫脸的怪物和亡夫竟然如此不同:它对他有着过分的依赖和近乎病态的接触渴望。

  这也有可能是它还是小蛇的时候,时言迟助长它养成的不良习惯——

  它用尾巴卷着时言迟在别墅内到处走动,哪怕是上厕所,同样也要和时言迟保持肢体触碰。用餐时仍然不分开,理所当然地变回小蛇,对时言迟张大嘴,让他亲手喂它吃东西,即使只是开袋即食的食物。若是有哪一环节时言迟表示出抗拒,它就会展露出毒牙并发出暴戾的嘶嘶声,以作威胁。

  而且它还会顶着不谙世事的眼神,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好比临睡前时言迟准备洗澡,它仍旧说什么都要跟进去。

  是蛇的时候时言迟还不会有别的想法,但此刻它顶着一张与亡夫一样的脸,时言迟就实在无法忍受了。

  他费了很多口舌,又趁其不备才没让它跟着进浴室,没想到洗澡完出来,它已经我行我素地躺在了他的床上。

  时言迟站了一会儿,思考几秒后,试探性地走过去。

  刚走到床边,粗长的尾巴就卷在他的腰上,将他强硬地带上床,圈在了它的臂弯和尾巴之间。

  涂林的亲近总是很粗暴,时言迟很快就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他没什么力气地动了几下:“涂林,力气小一点,我只是个普通人。”如果涂林对他确实没有杀意,就应该会听话。

  它果然卸了力气,用蛇信子碰了碰时言迟的脸,然后在他的颈侧留下了一个牙印。

  没破皮。

  这样相贴了一会儿,时言迟也准备好了措辞,打算说明自己第二天要返工的事情。

  涂林很重要,但公司的事情也不能忽略,他待在家里太久已经有人开始坐不住。

  然而一转头,看见的是张双眼紧闭、陷入沉睡的脸。

  时言迟:“……”

  他沉吟片刻,还是没把它吵醒。

  跟它解释不一定说得通,而且按照今天的情况来看,“先斩后奏”应该也没事,等明天回家好好哄一哄大概就能糊弄过去了。

  于是他也缓缓闭上眼睛。

  被紧紧束缚住的感受并不太好,然而睡眠质量差的时言迟却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他起床的时候,涂林还没完全清醒,好像是感知到他准备离开了,就用尾尖强硬地圈住他的腿。

  他塞了个枕头在它的尾巴中,它才迷迷糊糊地松开。

  -

  时言迟大学就读于国内的顶尖院校,一毕业,就马不停蹄地进入了涂氏的家族企业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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