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杀_Econgee【完结】(6)

  “滚,滚出去!”时言迟朝他砸了一个抱枕。

  他就真的离开了。

  后来时言迟每每再回想起这个夜晚,都觉得糟糕、难捱又令人作呕。

  他和涂林接了一个不像吻的吻,爱人够不上,朋友也再做不成。

  -

  当时当日与此时此刻多少有些相似,不同的是面对这个怪物,时言迟几乎没有反抗的机会。

  然而不知道是他的行为还是他的话触动了这个暴走的发情怪物,它竖成一条缝的蛇瞳忽然微微扩开,缠在他身上的蛇尾也放松了些许。

  时言迟感受到变化,抿着唇慢慢和它拉开距离。

  隔开半米后,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心思各异。

  窗外的雨比进屋之前落得更大,挂在玻璃壁上潺潺往下流,院中的树和灯被扭曲成一团光影。

  重风吹得窗户哐当一声响,时言迟回了神,他又扫了眼已经恢复平静、模样甚至有几分乖巧的涂林,转身回了卧室。

  身上被雨水淋湿不说,还沾着涂林的味道,所以时言迟回房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先前还没什么感觉,等衣服褪尽之后,他才意识到身上到底有多少处的伤——

  小臂在摩擦之下烂了一大块,血从掺着沙石的伤口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膝盖和手肘处是撞击后留下的淤青;脚腕有一圈青紫的痕迹;颈后,还有两个暗红的孔洞。

  那是涂林咬住他后颈的时候留下的。

  伤口没有中毒的症状,也不怎么痛。他抬手摸了摸,凝结好的血小板脱落,血珠又涌了出来。

  他稍微变得清醒了些,但仍然不知道涂林到底在想什么。

  -

  涂林拥有的记忆并不多,能记得深刻的更少——醒来时的第一场雨,以及在雨中向它快步走来的人。

  “就叫你涂林,怎么样?”这是时言迟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就因为这样的一句话,在它还没弄清楚自己是谁的时候,它就确定了要留在时言迟身边。

  在时言迟身边做一条蛇很好。他会给它准备房间和食物,会帮它清理身体跟鳞片,哪怕弄乱房间咬伤他的手,他好像也不会生气。

  不过以半人半蛇的形态留在时言迟身边更好。有声带就能交流,有双手就可以拥抱,有嘴唇就能亲吻,有粗壮的蛇尾就能强行将人圈在怀里。唯一遗憾,或许就是不再能轻易地爬上他的床。

  得了许多做蛇的时候没有的好处,后遗症也随之而来,它的耳边一直有两道聒噪的声音:

  一道让它最好将眼前的人一口吞下,让他们血融于血、肉融于肉,这样就能永远不分开;一道教它乖巧、顺从、体贴、周全,叫它知晓分寸不要太让时言迟太为难。

  声音太大太嘈杂,它分不清哪个是对的,哪个是错的,只知道离时言迟近一些,声音就会小一些,不舒服就会少一些,然而渴求也会更强烈。

  它遵循这样的渴求,它赞扬这样的渴求。

  只是为什么他总要把它独自留在家中?

  只是为什么他总像透过它在看另一张脸?

  只是为什么他身上的气味那么混杂,不能只属于它?

  涂林想不通,所以涂林总是在愤怒,也总是因为愤怒克制不住地伤害时言迟,今天还让时言迟受伤了。

  但这是不对的。

  它谴责起自己,然后变回蛇的模样,盘成一团开始反省。

  不过这并没能维持多久,因为涂林意识到如果道歉的对象不在身边,那么反省将无效。

  于是它甩了甩尾巴,快速朝时言迟的房间爬去。

  -

  时言迟洗了一个很漫长的澡,伤口都被热水泡到有些发白。

  结束之后,他翻出了家中许久不用的医药箱,坐在镜子前给自己处理伤口。

  上药到一半,身后忽然飘出了一堵熟悉的肉墙。

  它好像还是有些不开心,闹着不知道什么脾气的脾气,不过又有几分心虚,或许是因为看到了他身上的伤。

  “把手给我。”时言迟做了率先开口的那个人。

  他向来懂得权衡利弊,只要能实现自己的目的,低低头也没什么,这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儿该要学会的。

  何况什么也没发生不是吗?

  这个涂林做事情要略微大方一些,只是略微,实际仍然保留着做人时候的陋习。

  时言迟让它伸手,它并不第一时间给出回应,虽然肢体语言和神态都彰显着它其实渴望着这样的接触,可还是要表现出犹豫和做一些思考。

  不过它并不像做人时那样能将尺度拿捏得很好,在还没调动起时言迟任何情绪的时候,就着急地伸出了手。

  速度之快,好像怕时言迟会耐心告罄从而反悔。

  “……”时言迟叹气,“是被我弄伤的那一只。”

  涂林偏了下脑袋,把另一只手递给了他。

  家里没有较为温和的碘伏,使用的是双氧水。

  棉棒沾上伤口的那瞬间,它就激灵了一下,毒牙立刻展露出来,还发出了威胁般的嘶嘶声。

  “你又要咬我吗?”时言迟将用过的棉棒丢进垃圾桶,定定地看着它。

  它听懂了,马上收回牙齿,尾巴也盘了起来,故作乖巧:“不。”

  “没有就好。”时言迟低回头。

  敷衍地在伤口上洒了一些药粉后,他宣告了治疗的结束:“可以了。”

  “涂林。”他用指腹蹭了下涂林的手背,思考几秒后,把声音放低了些,“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要伤害我,所以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会当做没有发生过,同理你也不要怪我,以后我们还是好好相处,怎样?”

  它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有,用蛇类的吻部,即人类的唇轻碰了下时言迟的额头。

  时言迟便擅作主张地将此当做了和好的意思。

  “我想睡觉了。”他没用什么力地把涂林推开了,点了下小臂上的伤,“我今天很累了。”

  涂林偏头看了他几秒,吐了几下蛇信子后慢慢地出了房间,没再做什么要跟他挤在一张床上的挣扎,很有做错了事夹起尾巴做蛇的自觉。

  时言迟吐了一口气。

  还算有人性。

  但也并非完全有。

  -

  第二天工作日时言迟照常起床,当他梳洗完准备出门的时候,却惊然发现房间的门打不开了,用力地拉了拉,几乎纹丝不动,门把手也按压不下。

  沉思几秒,时言迟对着门缝低喊了一声:“涂林?”

  门把手松动了些。

  “是你吗?”

  没再有别的动静。

  时言迟靠在门上思考了几秒,随后漫不经心道:“我的伤口好像发炎了,不吃些药的话,可能会发烧,但是门竟然在这个时候坏了。运气真不好。”

  人类里的简单话语,半兽怪物耳中的长难句。

  他不确定涂林能不能听懂,便一边说,一边掀了伤口上结好的血痂:“好像又流血了。”血珠很快从伤口渗出,血腥味立刻蔓延开。

  不到两秒,门把手就晃了几下。

  时言迟立刻用力握住,将卧室的门强行打开一条缝隙,顺着缝隙看去,就见一截艳红的尾巴挂在门把手上,粗壮的蛇尾堵在门口,挡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罪魁祸首此刻正理直气壮地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心虚,好像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时言迟透过门缝和它对视了几秒:“涂林,你想做什么?”

  涂林不说话,也还是一动不动,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我要返工了,之前跟你说过的。”他把腕表的表盘露出来,“但现在快迟到了。”

  “不。”拒绝的字掷地有声,涂林抛弃门把手,直接圈住时言迟的腰把人带进怀中。“不行。”

  “什么不行?”

  涂林抓住时言迟的手送到嘴边,蛇信子不轻不重地碾过血珠渗出的地方:“不能,就在这个,和我。”

  血止住了,冰凉的蛇信子还压在他的皮肤上面。

  这个时候时言迟才意识到——他似乎被软禁了。

  被一条智力不祥、暴怒成性,正处于繁殖期的怪物软禁了。

  【作者有话说】

  蛇:蛇做坏事了,蛇要开始反省!

  反省三秒后:蛇就是皇帝,皇帝怎么可能会做错事?!

  于是就变成了弥勒蛇,因为被老婆打得满头是包。

  第5章 “性格天真,吻很成人”

  “晚上好,欢迎各位收看本期的《我们都是好宝宝》,今天我们教大家如何让自己的宠物听懂主人的指令,各位家长朋友们带着自己的宠物宝宝一起看一起学习更好喔~”

  没怎么使用过的电视被打开,主持清脆的声音在房中回荡,涂林正襟危坐在电视前,粗壮的尾巴整齐地盘成一圈。

  正片即将开始,看到时言迟还没坐到身边,它有些着急,用尾巴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老……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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