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衲等候小友多时了。”
姜洛玉微微瞪大了眼睛, 还真是等他的。
几颗金灿灿的舍利子被了悟掏了出来，上面环绕着一层又一层经文。
姜洛玉瞧了瞧, 不是空杞的那几颗，看起来要更华丽一些。
不规则的形状配合着经文上飘出的朵朵金莲，佛性尽显。
了悟把舍利子一股脑递了过去：“此物是老衲几千年前涅槃得来的, 于小友有大用处。”
“算是给小友的谢礼。”
姜洛玉明白了悟尊者在谢他助空杞证道，也不啰嗦，把舍利子收好。
念着了悟尊者堪称“逆天”的能力，他试探着发问：“尊者方才说因果天定，若是这天已然失了明辨‘是非’之能，又该如何？”
了悟尊者浅灰色的眼里划过一丝了然，道：“不破不立。”
不破不立吗？那就是要破……
丛明雪一把抱起倒下去的人，确认姜洛玉只是昏睡，语气有些冷：“尊者这是何意？”
“有些事情小友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会影响他的判断，更会影响……”
了悟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道：“神君，我在你身上看见了很多种未来。”
世人只知了悟尊者能看穿过去未来，却鲜少有人知道，那双眼睛还能为有缘人指点迷津。
“我不需要。”丛明雪眉头一皱，果断拒绝。
了悟有些意外：“为何？”
丛明雪：“我不认命。”
了悟：“可神君走上了‘天道’。”
过于久远的记忆涌现，丛明雪语气坚定：“我选择此道，从来不是为了顺应它。”
了悟念了声“阿弥陀佛”，又道：“非也。”
“神君可曾想过，是你选择了‘道’，还是它找上了你？”
了悟的话宛如利刃破晓，以势不可挡的架势撕开了他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早就生出的怀疑的种子在此刻……终于生根发芽。
卷宗记载里，十几万年前天道修士新兴，入道者不可计数。
极大多数最开始如鱼得水，修为进境后便籍籍无名，很快许多修士因为瓶颈被迫转修，坚持下去的疯癫者甚多。
久而久之，世人闻“天道修士”无不色变，说他们是六亲不认的疯子。
这一道便没落了。
十几万年，也就出了他这一个飞升成神的天道修士。
真的是他选择了“天道”吗？
丛明雪生出个疯狂至极的念头，又很快压了下去。
怀中昏睡的人动了动，似乎有醒过来的迹象。
他施法让姜洛玉能睡得更好，眸光格外暗沉。
神界雏形、天道……那些似乎成了“明示”的东西就摆在那儿，似乎早就摆好了他们的归宿。
“神君，你活得比小友时间长，看东西也更为通透。”了悟轻叹，“老衲今天再多说几句。”
“我看见的未来有好有坏，虽说数量比起别人的要多上不少，可万变不离其宗。”
“这些未来都是你们选择的果。”
丛明雪颔首：“多谢尊者箴言。”
面对一位能看破过去未来的佛修，很多话不用细说。
了悟：“浮屠境不日后将闭境，不再参与世间纷争。”
“若是神君和小友有所求，拿这几枚舍利子去找老衲即可。”
丛明雪想到了什么，问：“不知空杞与尊者可有渊源？”
了悟尊者：“老衲弟子转世，还要多谢姜小友助他证道。”
“轰隆——”
平地一声惊雷，等丛明雪再看去，了悟已然没了身影。
.
姜洛玉幽幽转醒，有些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他被了悟的梵音催眠了？
“你都睡了两天两夜了。”神界雏形语气怨念。
“到底什么时候带我去找神骨？”
姜洛玉：“别催，等——”
“等解决完空杞就带我去、等扬完骨灰就带我去……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解决心魔？”
姜洛玉揉了揉脑袋，翻身下床：“算你聪明。”
神界雏形：“……”
浮空殿里安静异常，仿佛这世上就剩下了他自己。
姜洛玉捂着脑袋“嘶”了一声，想起梦里一堆围着他转圈的心魔、本体还有道义，瞬间汗毛倒立。
太诡异了。
“醒了？”黑发黑眼的男人走进殿内，浑身上下冒着冷气。
这次心魔靠近前调节了体温，把姜洛玉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准备好了吗？”
心魔吊儿郎当的声音变成了沉稳的男声，姜洛玉扭过头，对上变回银白的发丝。
“准备什么？”他问道。
丛明雪放开人，捏了捏他耳垂上的情丝：“续因果。”
神界雏形：“……有没有王法。”
一个两个都插它的队。
续因果和解决心魔比起来反而轻松一些。
当初在归云海上，丛明雪千钧一发之际，趁着情丝未融，将其抽出打进了姜洛玉的三魂七魄。
这也导致虽然两人斩断了因果，又留了一丝“姻缘”。
他想出这种法子，还是因为见过姻缘神手里穿插交错、纠缠不清的姻缘线，那些线既是“姻缘”，也为因果。
说到底换了个叫法。姻缘和情丝息息相关，包含在因果里，单拿出来又特立独行于因果之外。
姜洛玉知道缘由后秒懂——薛定谔的猫·修真版。
他开始尝试控制情丝，只要能把这东西还给丛明雪，因果就算续上了。
半刻钟过去，毫无反应。
神界雏形：“你是不是不行？”
姜洛玉：“……”
“慢些来，闭眼感受它的存在。”
眼睛被微凉的手指覆盖住，姜洛玉顺从地闭上了眼，又在丛明雪的掌心蹭了蹭。
“用我们之间的情意唤醒它。”
神力悄无声息地灌进经脉，一点一点疏导着里面因为真源之力过于懒惰、变得有些滞涩的仙力。
仙力运转得更加流畅，姜洛玉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
唤醒情丝吗？
他刚才几乎把和丛明雪相关的记忆过了一遍，爱都要溢出来了也不见情丝有动静。
等等，这玩意儿压根不是他的。
“师尊你低头。”他扯了扯丛明雪的领口。
额头相贴刹那，神识掉进了丛明雪的识海世界。
雪域荒原，心魔躺在雪堆成的矮床上，不远处黑气缠着一动不动的道义。
煞白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心魔：“……？”
来不及多想，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接住青年后才错愕道：“你怎么进来了？！”
道义眉心微动，睁开眼。
姜洛玉跳到地面，拍了拍身上的雪：“你不是也没拦着我？”
心魔：“……”
无话可说。
瞧见许久不见的道义，姜洛玉好奇地凑过去，拽了拽他身上的锁链：“平时就这么关着他啊？”
“不然呢？”心魔躺了回去，“不锁着，这傻子非得出去和本体抢身体。”
“关键是抢到之后要是没人找他，整日不是打坐就是打坐，和木头没什么区别。”
姜洛玉：“记得我吗？”
道义点点头。
姜洛玉：“我是谁？”
道义思考片刻：“阿玉。”
“我的……道侣。”
丛明雪刚进识海就看见姜洛玉逗着道义说话，莫名有些羞赧。
道义的状态和正常人没法比，几乎只有一些本能。
在道义即将顺从本能，想要亲吻对面的青年时，丛明雪把姜洛玉一把扯进了自己怀里。
姜洛玉：“嗯？道义还没说完话。”
“他没话说。”丛明雪横抱着人远离道义和心魔，“进来想找什么？”
姜洛玉不疑有他：“找你关于我的记忆，光靠我自己的不太行。”
丛明雪脚步一顿。
“我送你回去。”
心魔冷哼一声：“挺有自知之明，知道那些记忆见不了人。”
姜洛玉探出脑袋：“什么东西见不得人？”
“没什么。”丛明雪有些心虚，“他乱说的。”
心魔：“乱没乱说一看便知，你这么着急把人送走，不就是为了遮掩那些恶心的念头吗？”
气氛剑拔弩张，就连道义也站了起来，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不过本体和心魔的对话听在姜洛玉耳朵里，和小学生吵架没什么区别。
“没事的。”他说着，“看一看又没什么。”
“你不喜欢我瞒着你去冒险，我也不喜欢你对我隐瞒你的想法。”
丛明雪：“我知道。”
可他还是无法面对那样的自己，也不想让姜洛玉看见那样不堪的想法。
姜洛玉：“你再不说……我就自己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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