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甚至无从下手。
那上面目之所及都是眼睛，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像牲畜外露的油脂。
“酒神……”雨神牙关打着颤，被眼前一幕冲击得眼睛都红了。
“啪”得一声，一枚眼球飞到了他对面。
雨神看着它，心中无端生出一种被“审视”的感觉。
有东西在看他。
“一颗小水滴？”
天道揉了揉眼睛，“嘶”了一声：“水滴成神也是少见了。”
神主继续翻看着日常事务，没有搭话。
“你把酒神送回去做什么？我还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酿酒呢。”
天道说着，语气纯真。
见神主依旧不理他，天道便从房梁上倒挂下来，腰腹不断拉长，最后变成了蛇身一样的存在。
灵台失守前一秒，神主猛地站起，淡淡道：“杀鸡儆猴。”
“可是你的“猴”不会怕这个。”天道转而摆弄着书案上的一切，“他只会更恨你，然后燃起斗志准备干掉你。”
“到时候你就会变成爆竹，砰得一声被他打成丧家狗。”
“说起狗，你新造出来的那批堕种里有和狗差不多的吗？”
神主烦得不行，挥了挥手：“自己去找，别在这儿烦我。”
天道对着神主微微一笑：“我想听真话。”
神主：“你不会自己看吗？”
“那多没意思。”天道顺走了羊脂清玉做的毛笔，润了润，在房梁上乱爬画阵法。
“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无法被我一眼看透的存在。”
神主并没有感受到多荣幸。
不过他深知不回答天道，他就会留在这里无休止的问来问去，比苍蝇还聒噪，于是深吸一口气：“想重建一个合格的神界，神土需要的不仅是神骨。”
“在成为神界的过程里，不出意外，神土会逐渐磨灭三魂七魄，由活物变成死物。”
天道看了看格外完美的落花阵，点了点阵眼：“然后呢？”
漫天飞花毫无预兆地出现，很快变成了花雨。
“可我要他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俱满，眼、耳、鼻舌、身、意六欲俱全。”
第159章 穿越第一百五十九天
书房静悄悄的, 连呼吸和心跳声也没有。
有的只是两个披着人皮的东西在沉默对视。
这回反倒是神主最先败下阵来。
他一甩袖子走向门口：“信不信由你。”
“当年若不是神界无法认主转移，何苦被你劈了个稀烂？”
天道没回话，挂在房梁上随风摇摆, 配上一身白衣, 像条轻飘飘的白绫。
“七情俱满, 六欲俱全”这是人才能有的东西, 根本不该是一块儿土地能保留下来的。
可天道知道，神主不是在说疯话。
这样的神界在“法则”允许的范围内，他无权插手干涉。
“我当然信你。”他幽幽看着神主，“不过你放走了我用来酿酒的东西，打算拿什么赔我？”
“地牢那些随你用。”神主说着, 彻底离开了书房。
地牢。
乌桑深吸两口气做足了准备, 这才推开了面前长着诡异花纹到的铁门。
青神依旧是巴掌大小，飞在乌桑身后, 手里拎着一桶灵药。
地牢位于通天宫朝会的大殿下，入口就在宝座后面，她跟着乌桑在大殿七扭八拐走了半天，才看见这铁门。
听乌桑说，里面有她的老熟人。
“啪嗒”。
鞋底踩在地面满是粘腻之感, 乌桑回想了一番上次进地牢看见的场景, 忍不住一阵恶寒。
大人的审美……真是难以恭维。
通往地底只有一条又深又长的窄道, 大约走了半盏茶的时间, 天光大亮。
没有天。
亮的是和脑袋差不多大的夜明珠。
乌桑“唾”了一口，踩爆了青石地板上跳动的眼球, 指着最近的牢门对青神说：“进去把药泼在里面的人身上，敢说一句不该说的话，我让大人弄死你。”
青神：“……”
死了也不是不可以。
她匆匆扫了一眼, 这样的牢门……还有整整八十九个。
“吱嘎──”
生了铁锈的门半敞着，飞进去的第一感觉是黑。
极致的漆黑，看不见东西，但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青神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
“谁？”
沙哑的女声响起，熟悉又陌生。
青神拎着灵药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新来的？神主什么时候……咳咳，又多了个得力部下……”
女人一边说着一边咳着，青神越靠近越能闻见一股极淡的泥土气息。
她曾经无数次闻到过。
在雨里、在风里、在冬日的暖阳下……在她手下草木的身边。
是山的气息。
“啪嗒”。
有什么东西被扔了进来，散发着许久未见的光亮。
青神根本来不及躲避，也不能躲。
她看见了眼睛。
全都是眼睛。
山神裸露在法衣外的躯干看不见皮肉，都是……眼睛。
最大的那一只是眉心的血眼，占据了半个额头，冰冷地注视着她。
浑身上下僵硬得像是木头，青神喉咙发紧，却还是不自觉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嗬──”
“是你啊。”
山神眯了眯眼，随着这一举动，那些外凸的眼球也跟着覆盖了一半儿透明的膜。
像是雨后觅食的青蛙。
“原来你没死。”
旧友相认，却物是人非。
青神被这一幕冲击得不住摇头，这么一转移视线，又看见了山神脊骨处连接的半透明长线。
线是金灿的，仔细看还能看见流光，尽头连接牢房顶部的尖石。
蜂蜜状的金黄液体顺着倒悬的尖石流淌下来，“滴答滴答”砸在下面的石台上。
那些散发着神息的液体旋转着变成了金珠，成了石台一角的装饰。
是神源。
“看见了吗？”
乌桑说着，彻底推开牢门，拎着玉壶葫芦走到石台边：“你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儿，全靠神主开恩啊。”
青神有些奇怪地看向“乌桑”。
在她的记忆里，他对神主都是“大人”。
两道目光注视下，“乌桑”的身量逐渐变矮，最后成了少年模样。
天道拔下了瓶塞，对着玉葫芦念了两声咒语，顿时那些神源汇聚而成的金珠蹦跳着跑了进去，如雏鸟归林。
他掐着颗慢了一步的金珠，稍稍用力，金粉就从指尖散落下去。
“真有趣，神源还能变成这副模样。”
青神低着头没有搭话。
“别愣着了，快去泼药。”天道意味深长道，“不然……你这老朋友马上就要变成堕种了。”
“是。”
青神面色如土，麻木的拎着药桶泼在了山神后背唯一的伤口处，看见了皮肉下的粉色内里。
这样的动作，她还要重复整整八十九遍。
.
雷泽境，漫天云霞紫红相间，隐隐有雷声作响，不时还能看见紫黑色的雷霆。
“马上就到雷泽神境了，你准备好没？”
姜洛玉站在飞舟最前端，头也不回，对着身后乱飞的神界雏形发问。
神界雏形这才从撒欢的状态抽离，自信满满：“那当然。”
“我现在可谓脱胎换骨，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我！”
丛明雪用神力笼罩甲板上遛弯的两只灵鸡，发问：“那你方才为何要换了人家散养的灵鸡？”
还是用两只能当兽宠的仙兽换的。
神界雏形：“增加物种多样性。”
姜洛玉：“……”
他闭了闭眼，抓起两只试图啄木板的鸡，塞进了神界雏形体内，又把他塞回丹田。
“快说雷泽神境在哪个方向。”
神界雏形：“西南。”
“不对，东北！再高点、低一些……错过了错过了！”
半天后，姜洛玉彻底瘫倒，双目无神：“也没人告诉我雷泽神境闭境的时候躲在雷霆里啊……”
雷泽境的雷霆又格外的多，他们追着雷霆跑了大半天，连个神境的影子都没瞧见。
“不行。”姜洛玉猛地坐起，接过丛明雪递来的灵茶一饮而尽。
“我追不上它，那就让它来见我。”
半天观察下来，他注意到雷泽神境似乎偏爱外在粗壮、实力强悍的雷霆。
丛明雪端茶的手力道失控，茶杯缓缓浮现出裂纹，闷声道：“注意安全。”
“若是如此，我大概无法随你一同前去。”
姜洛玉有点小失落，随即勾着丛明雪亲了他一下：“那你在外面等我。”
“别太担心，神主他们再怎么出手，也不会要了你我性命。”
一个想要重建神界，一个想要降世躯壳，没道理一时兴起把他们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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