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了搓尚存湿润感的指尖，对着火光轻声道：“彼可取而代之……”
取代这天, 便不会像如今这般……成为他人案板上的鱼肉。
天道觉得有些不对。
死里逃生的喜悦盖过了寻找标记时的异样, 等他从火球里睁开眼睛, 看见的不是早就准备好的躯壳, 而是一道半透明的生魂。
真正的躯壳指向他来时的天幕，而他光是来到这片沙漠, 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量。
那些被他深藏的法则……是他用来夺舍的工具。
毁了，全都毁了。
“轰隆──”
一时间尘土飞扬，地面多了个不见底的深坑。
里面的气息很微弱, 却又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与之不相配的危险，很快一抹金光从坑里飞速升起。
“凭什么，我只是想要自由……我有什么错？”！天道几乎声嘶力竭
他只是在寻找自由的路上牺牲了几个蝼蚁而已，取代不了界灵是他无能，可他现在居然被一只蚂蚁耍得团团转！
“是么？”丛明雪抬起聆天剑，对准天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你还是不明白。”
顶天法相拔地而起，簌簌黄沙剥离法相，露出了下面满面阵纹的男人，银白发丝在邪诡的纹路的映衬下似鬼非神，更有法则金链贴在颈侧呈现出亲昵之态。
天道见状大笑几声：“强弩之末，法则岂是尔等鼠辈能驾驭的！”
他能看出丛明雪的神魂因为过度使用法则变得极其不稳定，等他失去控制的那一刻，就是自己出手之时。
丛明雪没有回应天道的挑衅，不紧不慢地抽出如雪的剑身，法相与本体的动作完全重合，也抽出了雪色长剑：“天剑九式……第十式──”
“诛天。”
“姜洛玉……姜洛玉！大哥你再不醒神主都要掏你眼珠子了……”
裂隙内，盘坐的法相眉头紧蹙，连带着神墟里的法相虚影也有了动作。
“吵死了。”
本体骂完神界雏形，彻底睁开了眼睛。
他对面的确站着神主。
五日已过，游魂归位，他在浮生卷里看尽世间百态，神主自然也接受了寂灭界灵的淬炼。
神主悻悻收手，身上的气息比之前更加高深莫测。
他看着带着假面的青年，感慨道：“想当初我竟着了界灵的道，想让你成为下一任神主。”
“我终究是敌不过祂。祂为了让你能杀死我，布了这么大局，我却一点儿也都没发现。”
说及此处，神主话锋一转，漆黑的眸子闪烁着，里面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你的出生、你的选择……甚至是你遇到的每个人、每件事全都在祂的掌控之下。”
“可如今祂还要你为他卖命，是祂把你推到了如今进退两难的地步！你不恨祂吗？如果你想报仇──”
“呵。”
姜洛玉冷笑一声，本体连带着法相一起发出的声音回荡在裂隙里：“省省力气吧，我可不是天道那种刚长出脑子的东西。”
“你说的是不错，可那又如何？若是当初界灵选得不是我，这世上便再无我姜洛玉此人。究其利弊，我已经得到的够多了。”
“我有旁人不可求的资质、寻常人难以触及的资源、有爱我的家人、朋友、道侣，现在又有了‘界灵使者’这层羡慕不来的身份……”
“可你呢？你只有一张空头支票……”姜洛玉夸张地“啊”了一声，接着道，“这么说你可能听不懂，我打个比方给你听。”
“寂灭界灵是你主子，你现在就是一只被骨头吊着的狗。”
神界雏形：“骂得好再多骂几句！”
不过……神主怎么没动静？
姜洛玉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正常人被这么阴阳怪气早就发飙了，就算神主活的久，气量也足够大，也不可能被这么戳肺管子还没一点儿表现。
“是吗？你或许说的也没错……”神主微微勾起嘴角，“可我孑然一身，你这个满身累赘的贱畜有什么资格和我斗？！”
八条金链霎时间从神主后背破土而出，直朝姜洛玉所在飞去！
“啊啊啊啊！”神界雏形吱哇乱叫着，毫无一界雏形的威严。
姜洛玉轻点虚空，转瞬莲开朵朵化为骤雨冲向金链！
神主所在的地方空无一物，只有被他断尾求生的“金链”在半空扭曲翻滚着。
见此情景，姜洛玉脸色一变，掐算片刻撕开裂隙，游鱼一般钻了进去。
归云海惊涛依旧，里面的大妖死的死、逃的逃，留在里面的只剩下一些逃不了的小妖，还有几个恋旧的老妖怪。
六界将毁，最先遭殃会是海底那批，到时候海底火山爆发，活鱼直接成了烤鱼。
神主从海底钻出来的时候，后背上的伤口依旧在渗血。
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寂灭界灵的联系已经若有若无了。
所以他才会选择逃走。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他这次的目的地在冥界，只要能找到异世之门，他就能靠着寂灭界灵给他的真源之力彻底脱身。
至于那东西过后会不会找他算账……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噗啾！”
同在海里的堕种贴了过来，兴奋地向自己的“主人”汇报着自己的战果。
它可是吞了三条筑基期的灵鱼！
“滚开废物！”
神主烦得不行，一掌打飞游过来的堕种。
不对劲儿，他不应该出现在修真界。
他……被什么东西拦下了。
“你想去哪儿？”
神主诧异抬头，看见了一双血红色的眸子，还有他身上……和天道如出一辙的气息。
天道还活着？！
丛明雪擦着脸上干涸的血痕，蹲下去一把拧住神主的脖子，扯死鸡一样把他从归云海里扯了出来。
“天道，这就是真源之力的威力！只要你能灭了对面的使者，我就能让你畅游三千世界！”
眼前的一切变得荒谬起来，神主听着寂灭界灵许久不见的声音，想提醒祂这个蠢货找错人了。
这根本不是天道，这分明是那块儿死生姜的相好！
但对面人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又让神主不禁怀疑，是不是天道真的成功夺舍了。
可他明明……
“好，我答应你。”丛明雪斩钉截铁道，面上的表情却冷得像冰，“事成之后别忘了给我通行证。”
“好！你快把这狗东西吃了，他里面的真源之力再加上我给你的，足够对付……嗷！”
寂灭界灵似乎受到了什么攻击，再开口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我还能拖住虚空那蠢货一段时间，你动作快——”
声音戛然而止，海面只剩下了被割了声带又封禁了神力的神主。
他惊恐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丛明雪，脑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为什么——！
丛明雪利落地撬开了神主的灵台，找到里面火红的真源之力核心剜出。
“哈……哈哈哈哈哈！”
海面几乎可以称作尸体的存在伴随着大笑膨胀起来，看起来像是徒劳挣扎的河豚。
“师尊！”
爆炸声响起时，丛明雪听见了一道声嘶力竭的呼唤，眼前炸开朵朵金莲，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保护屏障将他牢牢护住。
他站在金莲中间，轻轻摘了一片花瓣，在白光中转身。
伴随着散去的光芒，他看见了光里的青年。
吉服穿在青年身上异常合身，勾勒出瘦削却又流畅的腰线，似乎是因为太急，法相直接显现在了本体身上。
那张半是恶鬼修罗半是人面桃花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错愕。
“有人要我杀你。”他猛地朝青年走了几步，抬手擦去他不自觉流下的泪珠。
“祂说只有杀了你，我才能获得自由。”
“疯了吧？还是我没睡醒……”神界雏形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又或者是一头扎进三清秘境的湖里洗个澡。
可惜它有手没嘴，三清秘境如今依旧不见踪影。
“他、他怎么也变成界灵使者了？！”
姜洛玉也想知道，不过对面的丛明雪状态明显不对劲儿。
是天道。
没有任何人支持的天道早就该死在神主手里，他能活着就说明……寂灭界灵插手了。
而虚空界灵忙于和寂灭界灵对打，一时疏忽也很正常，所以……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姜洛玉闷声问着，试图从身侧男人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男人垂了垂眸子，蹙眉道：“我不记得，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好……”姜洛玉一边说着，一边从丹田里掏出玄衣剑。
法则游蛇般爬了上去，顷刻间将剑身淬炼完毕，五彩斑斓的霞光笼罩住整个玄衣剑。
“我这条命，你有本事就拿去！”
“铿——”
长剑相撞发出的嗡鸣响彻整片归云海，姜洛玉咬着牙，挥手间把海里所有活物都送到了岸上的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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