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迟安静地坐在宁书砚身边,看着宁书砚布菜,最后才问:“你什么时候死的?”
“我活到八十六岁呢,喜丧。”
宁书砚和宋云迟在第二世,鸡飞狗跳,五天一吵,半个月一闹地过了一辈子。
后来没和离,两个人一直官路顺达。
他们虽一生没有儿女,但也很忙碌。
带完宋辞礼的孩子,又带宋辞礼的孙子。
没谋朝篡位的宋云迟,自然不需要日理万机,居然比宋辞礼活得还久。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宋云迟爱生气,又帮宁书砚挡了灾,影响了他的身体。
还是真的有点“短寿”,七十七岁就没了。
在宋云迟去世后,宁书砚一个人独守堇王府,在朝堂都成了老太君一般的存在,算得上三朝元老。
拐杖一跺,当时的圣上,也就是宋辞礼的儿子都要斟酌一番。
他最后活到了八十六岁。
宋云迟去世之初,宁书砚还会难过,觉得自己失去了挚爱之人。
结果他两年自己就好了,还时不时感叹,没有宋云迟的日子……真清静啊……
他们二人在年过三十时,就开始张罗让顾希夷给他们建盖墓穴。
宋云迟因为时常会去墓里居住,对墓穴十分了解,所以能够看出墓穴做得和之前是否一样。
宋云迟去世后,便被宁书砚送去了“夫位”。
等宁书砚跟着离世了,被宋辞礼的孙子对宁书砚也是风光大葬,送到了他该去的位置。
再一睁眼,他又回来了。
两个人很快接受了又一次重生的事实,还能平静地并肩坐在一处吃饭,聊一聊宋云迟死后的事情。
宋云迟第一时间问了他最关心的事情:“我去世后,你没找别人吧?”
这个问题让宁书砚很是嫌弃:“你去世的时候,我都七十三了,心有余力不足,我能找谁?”
“我记得你那个时候身体挺硬朗的。”
“没错,不然也不会长寿,七十五那年吃花生,崩飞了一颗牙,是我晚年经历的最大波折。”
“想我吗?”宋云迟一边吃一边问。
“头两年想。”
宋云迟的动作一顿,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逐渐危险。
宁书砚早就熟悉了和宋云迟的相处之道,继续说着:“后面年纪大了,人也健忘,几个皇子的名字都会记混。”
“你居然能把我忘了?!我和他们能一样吗?”宋云迟依旧不依不饶的。
“不然呢?我没事也去墓里住几天?”宁书砚吃了一口鱼。
嗯,美味。
他老了以后吃什么都没滋味,难得恢复食欲,如今吃来是真的不错。
“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心!养不熟。”宋云迟却开始闹脾气,没了胃口。
“嗯,没有心的人,跟你一起过了一辈子。”
“之前你死了,我浑浑噩噩十几年,从未有一天忘记你,就算犯了疯病也记得你。”
“那是你记性好,你厉害。”
“所以你没有心!”
“叫店小二来,给我点一份鸡心,补补。”宁书砚说着就要起身去叫店小二,又被宋云迟拽住,重新坐了回去。
宁书砚却将手抽了回去:“堇王,您这人怎么这般不规矩,动手动脚的?我如今的身子可清清白白的,还没娶妻生子呢。”
宋云迟听到他这话,不由得重新打量宁书砚:“怎么?重生了,打算另找他人了?”
“我还想问呢,堇王殿下这一回要不要换个口味?免得我这个无心之人,又让您生一辈子的气。”
“哼,休想我放过你。”宋云迟回答得咬牙切齿的。
宁书砚瞧着他的模样,没忍住笑了。
记忆最结尾,都是宋云迟老得脸上有了褶子,发丝也半黑半白,却还是热衷于生气的样子。
重新看到年轻的面孔和他生气,还有点新鲜。
他抬手顺着宋云迟的后背,说道:“行了行了,别总是生气,死得早。”
“……”听到宁书砚的安慰,他更生气了。
之后宁书砚的问题,倒是让他心情好了不少:“什么时候来提亲?”
宋云迟终于开始动筷子继续吃饭,问道:“不用点手段,你家里能同意吗?”
“不一定,但是没必要搞得太复杂,不然他们两个人是真的跟着着急上火。我爹那个人,吓唬吓唬就同意了,我娘那边,只要我愿意,她也不会太反对。”
宋云迟轻声应着:“先把夏怀映和姓古的杀了吧。”
宁书砚也不反对,接着说道:“那个花魁你不用送走了,其实我都没见过她,她是东宫培养的细作,不进革王府就没所谓。”
“国子监的那个学子呢?”
宁书砚嗤之以鼻:“哼,我就不信我经历过了这么两世,还吵不过他,迂腐的书呆子,看我怎么收拾他。”
这人最后还成了国子监的祭酒,德高望重的,想想就让宁书砚生气。
“那就期待你大展神威了。”
两个人再次重生后的第一日,算是心平气和地吃了一顿饭,接着分开。
此时宋辞礼已经得到了消息,自然是飞毛腿一般的宝平去报信儿了,叫来了救兵。
宋云迟和宁书砚并肩离开酒楼时,宋辞礼带着人匆匆赶来救场。
看到这两个人和平地站在一处,宋辞礼不由得一阵诧异。
宁书砚看到宋辞礼后,上下打量了一番,谁能想到,这个身强力壮的太子殿下,居然是最早去世的?
四十岁让位给宁书砚和宋云迟联手培养的孩子后,寿命也只维持到了六十大寿。
可能真的太累了吧?
他见宋辞礼跑得脸颊通红的模样,弯起眸子笑了起来:“殿下可帮我带披风来了吗?”
“啊?!”宋辞礼显然没想到他到时会是这样的场景。
而且,宋辞礼觉得这两个人的状态有点怪。
尤其是宁书砚,看着自己的眼神竟然有点……慈祥?
宋云迟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了宁书砚的肩头,随后带着谢良回等人离开:“走。”
谢良回也是连连回头,见宁书砚没什么太大反应,欣然接受了宋云迟的披风,这才追上了宋云迟:“您早这么会哄人,还用得着属下去偷……”
“闭嘴。”
等宋云迟等人骑马离开,宋辞礼才回过神来,走到宁书砚身前来回打量,接着问:“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堇王没怪罪我,反而说,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他就是了。”
宋辞礼用自己不太灵光的脑袋想一想,也觉得这句话很奇怪:“这……这显然是气话吧?”
“我真的问了。”
宋辞礼一惊:“你问什么?”
“我问他对您是不是有敌意。”
“皇叔他……他如何说?”
“他说,不足为惧。”
“这倒是皇叔会说的话。”
“堇王还说,他非常欣赏我。”
“他不会是想将你挖过去做幕僚吧?”宋辞礼连连摇头,“这可不成。”
宁书砚否定了:“并不是想我做幕僚。”
“哦,那就……”
“他想和我成亲。”
“那就更糟了!”
“开玩笑的。”
“啊?”
宁书砚说着,还拉着宋辞礼一起朝回走,脸上挂上了笑容,似乎是真的开心:“仔细看看,革王长得也挺俊的。”
宋辞礼很担心,扭头吩咐身边的人:“你去偷偷请个道士,阿砚恐怕被上身了。”
宁书砚其实听到了,但是他没管。
任由宋辞礼这个孩子胡闹了。
*
第二天,宁书砚如常地去往崇文馆。
他以为,他有着前两世的记忆,回到崇文馆定然会大展神威。
结果看到书本后,他一阵迷茫,他以前学过这些东西吗?
再想想考题……
哈哈哈哈。
他不但在人生最后几年把宋云迟忘得差不多了,连这些东西也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过去几十年后,重新当学生,这感觉……苦不堪言!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识字很多,懂的一肚子道理,字也写得不错的半文盲。
他在看书的时候,猛地想起今日的崇文馆怎么这么安静,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夏家后人似乎都不在。
他又想到了什么,在午饭的时间去看自己的坐垫。
此时坐垫还没被弄脏,强行拆开后,最后在里面摸出了一张符箓。
夏怀映临死前说的是实话。
他猜测,宋云迟亲自出手,夏怀映活不过三日。
这符箓不能浪费了,于是他寻了一圈,塞进了夏怀羽的蒲团里。
东西都得物尽其用。
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拿着书去吃饭。
乔既明看着他,忍不住问:“你用功给谁看呢?影响我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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