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
燕天笑应了声,目光幽幽道:“昨夜……你同霖儿见上了?”
宋折颔首,凝眉轻笑,温声道:“前辈若想带他离开便离开吧,我与他已无话可说了。”
燕天笑皱起粗眉:“……他可愿意交出解药?”
宋折摇头,束起笑容道:“前辈当真不知如何解毒吗?”
燕天笑犹豫几瞬,踏行两步,看向四周雪景道:“我能渡你内力解毒,是因你常年练武,真气流通,可用内力逼出余毒,每日煎服灵药,毒素自然能解。李稳寻常武人,内力低下,尽管你渡给他内力护体,也只能延他几日寿命。”
宋折黯然,沉声道:“李稳是我结义兄弟,李家又对我有恩,纵然身死,我亦会保他性命。”
燕天笑停滞不答,负在背后的手微微收紧,静默片刻,他转过身,容色平静,望着宋折道:“稍后霖儿醒来,我会带他离开。”
寒风卷过,宋折喉咙生涩,他掩唇闷咳一声,疏冷道:“晚辈就不便相送了,若前辈需要路上盘缠,可向府里管家讨要。”
话落,他拱手施礼,回到廊下转去厅堂。
河綦送完信回到府里,宋折正要出门,杨叁不见身影,估计进宫当值去了,河綦走到车头那,挺身一抬,挨着车夫坐下。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宅门前,其间又下细雪,河綦撑了把油伞给宋折遮雪,两人上过石阶,却见朱门紧闭,河綦拍响门扉,两个小厮开出一条缝,听到宋折名号,碰上视线,赶忙转去屋里禀报。
没一会,两小厮跑过来,开了门请两人进去,宋折跟着引路的小厮走上长廊,视线往大堂望去,堂里没人,东边院子隐约传出人声,过了长廊,空气里飘来一股药味。
小厮领着两人走到西院,在一间厢房上拍了拍,推开门,宋折跨过门槛,尉迟安一身单薄寝衣,随意披了件长褂,捧着医书窝在火盆边。
“来了?”
尉迟安扯过椅子,瞅了眼守在门外的河綦,怪道:“他又是何人?”
宋折掀袍坐下,答道:“新收的家仆。”
尉迟安搁下医书,提起盆上煮热的茶壶,倒好一杯递给宋折,直言道:“李稳的毒,我大概是解不了。”
昨天宋折去过李府后,送信给尉迟安,请求他帮忙诊治李稳的病症,尉迟安夜里去过李府一趟,回来便去信宋折让他今早来府。
宋折听到他这话,眉头微皱:“果真没有办法吗?”
尉迟安吹凉茶水,品饮一口,叹气道:“昨夜回来,我问过阿爷,倒有几味药草可以尝试,但那些药草实属稀少罕见,太医馆虽有,不一定给,而且阿爷也不确定那些药草能否完全解毒。要是一碗一碗拭,我是能熬,可李稳那副身子,怕是挺不到那时候了。”
宋折眉心更紧,沉默望向烧旺的火盆。
“这毒……是何人下的?我问过李稳,他不肯说。”尉迟安琢磨他的脸色,措词道:“……是那天我在你府上看到的人吗?是林璨?”
宋折不应,尉迟安心里大概晓得了,放下茶碗,拉过宋折的手放在腿上,双指摁住脉搏,敛眉道:“李稳说你也中了毒,你为何不告诉我?”
宋折垂眼道:“我并无大碍。”
尉迟安最听不得他这种话,脸一沉,张嘴斥道:“无大碍?血虚气短,真气乱窜也叫无碍?你武功再强,毒素入体,散不干净也会留下遗症!”
宋折便不说话了,尉迟安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骂过一阵,自个气消了,又问宋折如何解的毒,宋折只把燕天笑给自己渡让内力逼出余毒的事托出,尉迟安凝眉思考,想到李稳和宋折情况不同,越发心烦。
从尉迟府出来,宋折又去了趟李府。
李稳醒着,正伏在案桌上提笔写信,他脸色憔悴,眼下青灰,攥着丝帕边咳边下笔,随从在旁研墨,见他咳得厉害,帮忙拍背顺气。
宋折进屋,李稳转过眼,深吸几口气才平复脸色,挥手屏退随从,宋折移到他身后,瞧见丝帕上一片猩红,还没细看,李稳藏起丝帕,白着脸道:“……你来得正好,帮我添上几句话。”
宋折看向案桌,信是给林懿的,李稳写了几行,好似闲聊常话,压根没提病重的事,有风吹进来,宋折压住飘起的信纸,望着李稳道:“你可想见他一面?”
李稳微愣,抿唇笑道:“我若想见,你可是要去瞿州带他回来?”
宋折将头重重一点,神情颇为认真,李稳看他半晌,逐渐压下笑容,摇头道:“我现在这般模样,还是不要让他瞧见较好。”
想起尉迟安的话,宋折万般复杂,看着李稳平静的面容,只觉愧疚难当,李稳见他压住信纸的手背浮起青筋,心中一叹,扯出一抹浅笑道:“不必担心,生老病死乃是天道,你当我生了场重病便好。”
说着他抽出那张信纸,左右看看,拖来笔墨,让宋折帮忙代笔,宋折没有驳他,接过纸笔,边听他讲边勾字。
末了,李稳看完信纸,满意点头,宋折接过信封,目光却散的,李稳看他出神,一时不解,正要喊人,宋折徒然回神,握住信封,转身跑出屋子。
河綦站在廊下冷得跺脚,眼前闪过一抹黑影,见是宋折,赶忙追去,宋折出了李府,钻进马车,吩咐车夫赶快回到府里。
雪天路滑,车夫不敢鞭马,但宋折神色焦急,煞有介事,河綦接过缰绳,纵马快奔,宋折掀起遮帘,吩咐河綦改道赶去东直门的药铺。
一刻钟后,马车急忙忙停在药铺前,河綦下车要扶人,宋折已经钻了出来,大步一踏,寻进店门。
冬天易受风寒,铺子里都是抓药的客人,河綦推开人群,护着宋折往里走,近到钱柜,穿夹袄的随从抬头,听到宋折哑声道:“燕前辈和江霖还在么?”
随从一愣,规矩道:“不赶巧,两位刚走。”
“何时走的?”
“一个时辰前。”
一个时辰,赶不及了吗?
宋折神思恍惚,默然退出人群,河綦跟在他身后,双眼一垂,问道:“你是要找燕前辈和江霖么?”
宋折握紧手,身形微晃,往旁边跌去,河綦连忙上前搀扶,宋折借力站稳,回头望向远处城门方向,河綦随他看去,天上一片乌黑,细雪如沙。
“……回去吧。”良久,宋折收回视线,俯身上车。
河綦立住不动,握住腰间锏刀,瞧着宋折道:“雪天他们走不远,我去追他们。”
宋折扭头,河綦但见旁边柱子上栓有一匹红马,摸出怀里一袋银两搁在地上,抽锏砍掉缰绳,翻身跃上马背,喝道:“你放心,我定会找到他们!”
马腹猛夹,红马即刻冲了出去。
第106章 必会死别
回到府里,老任出来迎接,满脸为难,宋折望向厅堂,两道吵闹的身影,一长一幼,斗嘴不停,是寻海宁和桂清。
天冷,桂清穿着厚实的棉衣夹袄,双腿裹靴,斜扎小髻,双颊红彤彤的,他瞧见宋折,踏出门槛嚷道:“将军大恩人回来啦!”
寻海宁端正坐在椅子里,提着茶盏,摇头笑道:“这般大声,吵到你将军恩人了。”
桂清没搭理他,牵住宋折的手引进屋里,笑嘻嘻道:“我们就要走了,离开前想见恩人您一面。”
宋折微愣,看向寻海宁,后者放下杯盏,朝他盈盈轻笑,起身道:“这几日多亏你的照顾,我和大哥还有徒儿才如此悠闲。我们两个南海蛮子,没什么可送你的,以表谢意,留些灵丹妙药吧,你近来体虚气短,应当熬些汤药养神。”
身后楠木桌上,摆着几口木箱,桂清转到宋折跟前,神色喜庆,从布袋里翻出一口匣子,殷勤敬奉。
“哎呀,先前在恭州,桂清答应恩人下回相见由桂清来请客,但这回桂清没得时间了。喏,这是我们南海特制丹药,吃了身心大补!”
宋折接过匣子,恭敬道:“多谢前辈。”
寻海宁摇头,收起笑容,面色有些复杂,他走到宋折身侧,叹出一声极轻的气,犹豫道:“你之前喊我师叔,可我这师叔当的实在不够格。此次一别,久难再见,你好好保重啊!”
宋折听他语气真挚,似难事将临,张嘴欲问,寻海宁却又将头微摇,递给桂清一个眼神,起步往外走,桂清捡起药篓,跟着寻海宁走出几步,回头望向宋折,挥手送别。
白茫雪天,两道身影渐行渐远,宋折握紧木匣,直至瞧不见两人,身子斜靠在门框上,低头溢出几声咳嗽,老任赶忙上前帮扶,吩咐下人端来火盆驱寒。
连日阴云,天色暗得分不清时辰,加之气候寒冷,百姓缩家不出,林间愈发寂静,此时一辆马车正慢慢横穿树林,坐在前头的人穿蓑衣戴斗笠,目光炯炯,望着了无天光的林木。
身后车厢传出几下重响,像是茶桌杯碗摔砸的动静,燕天笑仿若未闻,甩着鞭子抽打马腹,林间忽然响起一声嘶鸣,一匹红马疾驰冲出,截住前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