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脏六腑都能探查,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查出来于大夫有些脂肪肝,也亏得是于大夫自己是大夫,他知道自己肝脏有点儿老毛病了。
否则他都无法轻易相信这样的检查。
果真的奇妙。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于大夫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转过头,又看见了全科医院牌匾下的棋局。
再想到古大夫和温小哥的一身月白色袍子。
于大夫叹了口气,又调转了脚步。
“于大夫?可是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
古秋允正和温宿说起五日之后的义诊呢,刚送出去的于大夫又回来了。
于大夫带着些许的难为情,“古大夫,不知您是否擅长治女科?”
古秋允颔首:“我的外祖母便是家乡的女科圣手,我自幼便跟她一起学习了,尚且有些许心得。”
于大夫这才说明缘由,“老夫的幺女,三月前生了孩子,但恶露不止,人也愈发虚弱,时而还伴有低热,老夫半生行医,给她换过好几种药方了,可收效甚微。”
古秋允蹙眉:“产后恶露,在我们的说法中叫作产经,女子的月事,我们称之为月经,产经就是产后的经血,产后流血不止的情况有很多,需要进一步地检查。”
他沉默了一下,“于大夫,你方才也体验过彩超检查了,女子产后出血不止,多是子宫上出了问题,只需要检查一番,确定病灶,才能落实治疗方式。”
这下于大夫也沉默了。
那检查确实是神奇,但是需要将上衣掀起来,露出肚子。
女子的胞宫更是在肚脐之下。
他知道讳疾忌医不好,在他眼里,当然是幺女的性命重要。
幺女流血再止不住,怕是迟早会失血而亡。
可若是做了此等检查,女婿和亲家那边也不知是否能接受?
想来是不能了。
女婿是读书人,平日里最是注重。
若是因此失了清白,幺女日后在婆家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幺女在出嫁前,也跟着他学了十来年行医救人的本事,医术虽不算精湛,寻常治一些小毛病却没有问题。
对于女科的病症,她更是有自己的见解。
从前还有不少妇人从侧门进百草堂,就是为了找他幺女治那些女子病。
但婚后,幺女就只能安分守己地待在后院,操持家务,伺候公婆。
半年前,幺女的闺中密友亦是生产时凶险,求到女婿那边,想让幺女去给她看看,可幺女的婆家却直接回绝了。
他们认为那是药婆和接生婆做的事儿,秀才娘子如何能去给生产的女子看病?
还担心沾染晦气。
幺女的本事也就这样埋没了。
于大夫的为难,就算他不说,古秋允也猜到了大半。
他的语气有些冷硬,“你女儿的命难道比所谓的清白更重要吗?”
更何况,只是做一个检查,哪里就跟清白扯上关系了?
“不,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做了检查之后,婆家怕是容不下她,我那女婿平日里都总会把礼义廉耻挂嘴边。”
古秋允说话直接:“你于大夫,世代行医,亦有自己的人脉关系,如果对方不识好歹,和离之后,你于家还容不下一个女儿吗?”
一瞬间,于大夫犹如醍醐灌顶。
幺女本就是他老来得女,未出嫁之前都捧在手心,凭什么成了亲之后,连治病救命都要看婆家的脸色?
还是古大夫说得有道理,大不了和离归家。
他于家有家底儿,女儿若是再想嫁人,这年头娶不上媳妇儿的男人多的是,他大可以挑一个品行端正的贫苦男子入赘。
幺女上头还有几个哥哥,总能护得住她。
这一刻,于大夫也打定了主意。
他躬身给古秋允行了个大礼,“还是古大夫看得通透,没有什么比老夫幺女的命更重要。”
古秋允叹息一声,这老大夫能理解,在这个时代已经很突出了。
“于大夫,你是大夫,应该知道时间就是生命的道理,时间拖久了,小毛病也有可能拖成大毛病,我的话,说得有些重,那是我实在不想病人因为所谓的清白耽误性命。”
他拉着于大夫走到他门诊的门口,指着病房那边的其中一间房。
“今日没带于大夫参观病房,但你可知,其中一间病房里住的谁?”
于大夫呼吸一窒,心里有些猜测却不敢说。
古秋允却直接开了口。
“是安平王世子,前几日得了肠痈,一直拖着,昨晚半夜抬进来的,我抢救回来了,可若是他拖到今天白日再来,哪怕我是神仙,都很难救回他的命。”
于大夫大惊失色,“肠痈之症让你治好了?”
世子得了肠痈,他是知道了,四天前,城里但凡有些本事的大夫都被请了过去,他也在其中。
只是他们得出的结论和治疗方式都与王府里那位御医相差不大。
肠痈之症,向来凶险,越到后面越是危险,说句十死无生也不为过。
“你真救活了?”于大夫难以置信。
古秋允颔首,“手术很成功,你过几日再来,说不定能看到世子在医院中间的花园里散步。”
如此,于大夫心里是一点犹豫都没有了。
“老夫这就回去将幺女带过来。”
说完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古秋允叹息,温宿也叹息。
“你叹什么气?”
温宿缓缓道:“就是觉得这些姑娘都挺不容易的。”
“同样是结婚生子,女子却要去鬼门关走一遭,人生本就艰难,这世道更是对女子苛刻。”古秋允拍了拍大徒弟的肩膀:“忙一天了,走吧,去看看凤娘大姐的红烧肥肠做好了没。”
温宿:“……师父,您是如何做到这么快收拾好心情,然后转移话题的?”
这性子,倒是跟他小叔从前有几分相似。
古秋允却说:“我们做医生的,总要习惯这些事,可不论如何,都不能影响我们前进的脚步。”
温宿的眼神亮晶晶的,“我知道了,师父。”
晚上的红烧肥肠做了一大锅,浓油赤酱,开胃又下饭。
古秋允连着吃了两碗饭。
温宿起初还不敢吃,也是不想吃。
主要是昨晚才看了世子爷肚子里的肠子,他白天又用这一锅肠子练过缝合,又因为这些是猪下水,从前都没吃过。
可大家都吃得很香,病房里住院的几个病人闻着味儿,都花钱买了一碗,哪怕是爷爷都接二连三地下筷子。
温宿颤颤巍巍伸出筷子。
唔,真香。
赵凤娘笑得弯了眉眼:“这红烧大肠的做法,还是主子说与我听的,想不到公子医术了得,厨艺也了得。”
古秋允含笑:“瞎琢磨而已,大花姐,凤娘姐,如今我们是人少,大家就在一起吃了,等日后人多了,餐食还是要分开做比较合适。”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一章。
写这两章的时候,关于女科和妇科的叫法问题,网络上有一些争议,我也纠结了许久该如何用词。
有很多女性同胞们都希望将妇科改成女科,主要是妇这个字,在传统词汇理解上是指已婚妇女,而我国法律,以14岁划分了幼女与妇女的定义。(提高x同意年龄到18岁,我举双手双脚赞成。)14岁以下统一看儿科,所以大家的关注点是14岁以上的未成年女性以及成年但未婚的女性需要挂妇科的问题。
大家希望将妇科改成女科,也是希望将女性看成一个整体。
我反复查了资料。
女科是传统中医的叫法,至少可追溯到宋代,与现在的妇科是有区别的。
女科是指代女子所有病症的科目,以女性的生理特点(经、带、胎、产)为核心,主要处理的是女性特有或与女性生理密切相关的疾病。
妇科则是侧重女性生殖系统健康相关疾病,产科侧重妊娠分娩。
总体概括,女科是整体观,不分年龄,不分病症。妇科产科是“专科”观,可以说妇科产科算是女科医学里的其中之二。
关于文中的用词,我会根据当下的剧情灵活运用,感谢大家的理解与支持。
第25章 欺瞒
在座的人都面面相觑, 他们从前就知道规矩,主仆不同席。
大户人家都是这样的。
主子仁厚,一直都让他们一起上桌吃饭,说是人多吃饭才热闹。
今日怎的突然提起分桌吃饭了?
不过这也是应该的。
古秋允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他们想歪了, “我的意思是, 我们自己吃的饭和病号的饭得分开, 病人的餐食还是以清淡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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