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马将脸仰起,想将血止一止,却又牵扯出了腹部的疼痛,嗓子里也难受得紧,大口大口的血沫子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楚清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将头又低下,手脚并用地滚下了床,一把揽过痰盂便吐了个昏天黑地。
待他再次抬头,就见一华服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楚清怆有些看不太清楚,但望着身形倒是有三分似楚云璋,只是楚云璋向来爱惜名节,太后新丧,定不会穿得如此光彩夺目。
而那男子似乎也望见了楚清怆,二话不说便冲了过来,狠狠地砸了他一个巴掌,这才怒骂道:
“楚氏,我还真是小瞧了你呢!平日装得个要死不活的样子,背地里却比谁都能算计!先是蒙着我,让我做了楚云璋的替身,如今又把亲哥哥送上龙床,好成全你们楚氏满门的荣耀!”
“那旁人呢?旁人便活该做你们兄弟的垫脚石吗?”
原来来人正是荣庸的新宠云君侍肖焰冰。
至于今日的情形,楚清怆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楚云璋又往他身上栽污了什么罪名。
从前在家时便是这样,做了什么腌臜事都往他身上赖。
沈氏养的狸猫、池塘的锦鲤,甚至连自己喂的小黄狗,都是遭了楚云璋的毒手。
转过头他却能将片好的生肉强喂自己吃下,让自己落了个喜吃生肉的丑闻,为人所不耻。
到后来流言甚至变成了他喜食人肉,尤其是不满百天的婴儿。
楚清怆的名声也就这样被败坏了个彻底。
看来如今……如今也不过是旧事重演罢了。
楚清怆用袖子将自己脸上的血迹擦去,却不知那些血迹被他越抹越多,几乎涂满了整个脸。
肖焰冰望见这诡异的一幕,这才想起来害怕,又忍不住望了眼身后的宫人们,总算定下了心,吞了口唾沫,继续道:
“陛下那样讨厌你,你早就该死了!霸占着君后的位置三年,也没见你下个蛋出来,如今人都要死了,还算计着君后的位置!”
楚清怆闻言终于抬起了眼眸,那双过于寡淡的眉眼在血红一片中,竟然沉寂得可怕。
“他说什么便是什么?我设计你做替身,所以好去听你与荣庸的活春宫。我把楚云璋送到龙床上,好求自己废弃下堂的下场?我就这么下贱吗?”
“可是……可是你明知陛下拿我做你哥哥的替身,你为何不说?枉我一片真心错付,到头来却做了你们兄弟的嫁衣!”
“真心?”楚清怆笑出了声,“是对荣庸的真心,还是对后位的真心?他叫的云儿是谁,你当真不知?”
肖焰冰被他戳中了心事,竟不敢与那双锐利的眼睛对视。
楚清怆却没有打算放过他,继续用那种清淡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
“荣庸与楚云璋年少相识,一见倾心的佳话不是人尽皆知吗?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只想寻个由头拿我出气呢?”
“你怕日后楚云璋入主中宫,日日相对,显出你这个赝品的无用。所以今日大闹一场,好让阖宫上下以为你不知情,稍留几分尊严,不至于太过难堪,不是吗?”
他又望着眼前娇媚生动的地坤,恶意地笑了起来。
“可惜现在,他们全都知道了!”
肖焰冰自入宫以来,便深受恩宠,如楚清怆所言,他早知道自己的恩宠是从哪里来的,也从未想过要取而代之。
可荣庸的荣宠实在让人沉沦。
好几次他都坐在了原本属于楚清怆的位置上,享受着群臣们的叩拜,而楚清怆却只能跪在角落,默默听着荣庸对他的斥责。
于是他想,正主他不敢取代,但属于君后的位置,或许本就是他的,只待楚清怆一死,便能物归原主。
他在等着楚清怆死,他知道,连荣庸也是!
可是!为什么楚清怆都快死了,这君后的位置还是轮不上他!
还有楚云璋不是清高得很嘛!竟然背地里一早就爬上了龙床?
唾手可得的君后一位竟就这样落了空?!
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一向沉默寡言,狼狈如死狗的楚清怆,竟然这么会咬人!
还咬得这么深、这么毒!
短短一番话,竟就将他的心思都揭了个干净,令他难堪至此,再转头望向殿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更觉议论纷纷,颜面尽失。
一时间,那张原本姣好的面容都因过度扭曲而成了骇人的模样。
“楚氏!你又有什么好得意的!你的好哥哥原来就是扶光,陛下龙颜大悦,已经下了旨意,要改立新后。如今朝野上下都在等着你死呢!”
他越说越是得意,望着楚清怆已接近青灰的面色,仿佛终于扳回了一局。
“你要是识相,死在了改立新后的前夕,说不定还能保住死后的尊容。若是死得晚了,就得背上罪名,被赶到冷宫去咯!”
“啧,真可怜!”
楚清怆也笑了起来,“是啊,挺可怜的。”
云君侍见他竟然还笑得出来,心头的怒火更加升腾了起来,又转过头命令宫人们继续打砸。
一时间,幽怀殿内又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响,楚清怆就这样跪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云君侍望着眼前神态自若的人,只觉一腔怒火砸到了棉花上。
楚云璋的挑拨他哪里不明白,恨只恨他并不敢对皇帝的心上人动手,那么收拾收拾楚清怆,应该也无伤大雅吧!
“砸!给本殿继续砸!就这些破烂货,我家奴才都不用,便是砸了十倍,本殿也赔得起!”
楚清怆还是倚着床栏,并无任何反应,直至有人摸去了厢房,抬出了一堆纸扎。
第32章 灵房被毁
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一座轿子大小的灵房,青黑色的瓦楞,黄白色的墙纸,正是非常典型的徽式建筑。
而那白墙上还挂着几只红木色的小轩窗,露出了灵房内的一角,似乎有桌案、小几之类的,但隔着白墙纸,看不真切。
肖焰冰也来了兴趣,一把扯掉那费事的白纸,就要探头去看,却被楚清怆猛然扑了个趔趄,人也摔到了地上。
一旁的宫人们见状忙都冲了上前,作势要将二人扶起。
肖焰冰陡然摔了个狗吃屎,嘴里都是泥,此刻正呸呸吐着土,一双眸子气得通红。
而一旁的楚清怆也已不复方才的镇定,他整个人都扑在灵房上,正满目悲痛地将那被扯下的白纸又粘回到竹架上。
可惜任他怎么努力,也是于事无补,那块白纸片还是掉了下来。
楚清怆心头大恸,竟当场落了泪。
他和小瑜儿的家被人撕坏了,破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洞。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该立刻把这些都烧了的……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他越想越是悲戚,竟从口腔中憋出了一大股的热流,径直喷到了破碎的灵房上。
雪白的墙,凄厉的红,无声的眼泪和被风浪卷起的纸钱……
这近乎诡异的一幕大大超过了肖焰冰的意料。
以往再怎么受罚,楚清怆都是那副了无牵挂的模样,肖焰冰还以为他真是什么佛陀转世,不知喜怒呢!
这样,就算欺负了他,又有什么乐子瞧呢?
可如今,他想,他终于找到让楚清怆痛苦的法门了!
楚清怆仍旧跪坐在地上,正透过破洞一点点地去整理灵房内的摆设,企图将他们恢复原样。
一楼的爬床已经完全翻了,他给小瑜儿做的拨浪鼓也不知所踪,还有摇摇车,里头的团花小被盖也歪了……
这些……这些都要慢慢整理好,还有二楼的床榻和箱笼,三楼的茶几和小案……
这是他们的家,也是他唯一的指望。
他已经什么都不求了,什么都不求了,只要这个、只要这个……
这样都不可以吗?
楚清怆几乎是不敢呼吸,只定定地望着眼前的灵房,眼中明明是那样的悲伤与绝望,手上的动作却又轻柔地不像话。
他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几乎忘了四周仍旧存在的威胁与伤害。
在肖焰冰的示意下,宫人们逐渐围了上来。
除了楚清怆手中的灵房,他们还从厢房里搜刮出了一堆元宝和纸钱,并一些没用完的纸钱,此刻都堆在了地上。
如今,只差楚清怆手里的那个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楚清怆手中残破又诡异的灵房,看着他温柔又痴恋地“还原着”所有摆件和物件。
爬床被扶正了,团花小被又回到了兔毛褥子上,甚至连那只小巧精致的拨浪鼓也被好好的插回了床头。
楚清怆几不可闻的吞了吞口水,似乎安下了心,可也就是在这一刻。
等待多时的肖焰冰终于挥下了手。
宫人们有如离弓之箭,立时便扑了上去,抢东西的抢东西,抓人的抓人。
要不了多时,楚清怆手里的灵房就被送到了肖焰冰的手上,而他则被宫人们按着,趴在了地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