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人却看见,二月初四寅时正点,楚广阔用食盒装了个死婴送出去,那孩子浑身青紫,正与楚家幼子毒发之时,别无二致……”
方略知被甄如卿深沉的目光惊得顿时失了言语,过了半晌方才回言道:
“难道沈氏当日所怀的……乃是双胎?”
甄如卿望着他,定定道:“不,沈氏只产下了一个孩子。”
“那……真正的楚云璋……这岂不是狸猫换太子吗?”
第49章 城门生变
甄如卿心头梗塞,点了点头,轻声道:
“是……真正的楚云璋其实早在出生时就已经死了,可叹沈氏汲汲一生,到头来,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那此事楚广阔知情吗?”
甄如卿闻言扯出一抹冷笑,将手上的杯盏掷于案首,沉声道:
“不仅知情,更是元凶!”
“啊?这……”方略知简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瞧着楚广阔也不像个痴情人啊?
他这么做是图什么呢?
那孩子是怎么死的?又为何会和楚清怆中一样的毒呢?
关于楚家、关于楚广阔和楚云璋的疑团似乎越来越多了。
方略知虽不解其意,但也更加坚定了查清一切的决心。
他心头惴惴,又抬起了头,疑惑道:
“那楚清怆呢?他不会也是……”
话到此处,方略知又立马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日廷议闹得那样大,沈氏听闻楚云璋落红,趴在楚清怆身上用拳头捶打他腹部时,他也在场。
母子两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怎会有假?
可叹沈若眼盲心瞎,竟还为了一个假儿子,逼得真儿子跳河自绝。
更可叹楚清怆年纪轻轻,前途尽毁,生机尽断,如今还身陷囹圄,生死不知。
想到这些,方略知没忍住又唾骂起自己来,人家楚清怆考中解元那年,比他还小上许多呢!
他竟就这样以貌取人,对着人家咄咄相逼,还说人家是个软骨头?
光是唾弃完自己还不够,他索性又用手狠狠捶了自己胸脯子好几下,直砸得砰砰巨响,又在口中喃喃自语道:
“该死该死真该死!方略知啊方略知!你真该死!
一旁的甄如卿:……
“方大人,您祖上是击鼓杂耍的吗?”
方略知捂着被扇红的胸脯子,臊得不行,终于不敢再开腔了。
有了此番交底,两人也更加明确了各自的职责。
御史台本就负有监察百官,收集情报的重任,荣庸疑心深重,这些年对御史台更是倚重。
正好便宜了方略知清查楚家的阴私。
刑部则重在审理断案,只要方略知能找到罪证,剩下的,便是甄如卿的事了。
两人分配好各自的任务,又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日子,这才散去。
楚家这头也收拾了个七七八八,大半产业变卖,也有少数已全部转移回了崇州。
一切收拾妥帖,又给楚云璋留下了足够的体己后,楚广阔便在中秋节的第二日启程返乡,举家发还崇州。
此番虽说是戴罪流放,但有了楚云璋这个新后的亲自相送,倒是比其他官员外放还要热闹。
城门口挤满了楚家的车马财物不说,便是来巴结相送的人也不少。
沈若昭端坐轿中,虽没了诰命命妇们才能戴的头面,神情却比以往更加倨傲。
她伸出素手,将轿帘挑起,一双瘦金眼细细地打量着周围的命妇们,又在唇边牵起一抹冷笑,这才抬眼望向另一旁的楚云璋。
楚云璋双眼含泪,眸中的不舍之情不似作假,沈氏又想到楚云璋自幼养在她膝下,还从未离她这么远过,心中更是难过。
母子二人索性抱作一团,狠狠哭了一场。
望着这一幕,楚广阔心中也不是滋味儿。
可如今楚云璋身居后宫,自有宫规门禁要遵守,若是回去迟了,进不得宫门,只怕又要给楚家招来非议,因此只得催他早日离去。
今日随侍的乃是夏林,见楚家人依依惜别,楚云璋哭得是肝肠寸断,哪里好扫他们的兴致,只上前陪笑起来:
“楚爷爷,您这就是太过小心了,殿下封后在即,又身怀龙裔,谁敢给咱们不痛快,您呀!就让老夫人再好好看看殿下吧!”
听他这么说,楚广阔自然只能应下,又往老太监袖中塞了不少金银之物,这才来至楚云璋身前,与爱子话别。
瞧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众人也不禁纳罕。
这楚侯爷夫妻俩,也不像是会苛待子女的人,难道真是那废后忤逆不孝,惹怒了楚家不成?
若真是这样,倒的确是他恶意生事,罪有应得了。
也有人同情起夫妻二人来,天命之年,非但没有天伦之乐可享,还要奔波千里,遣返归家,实在是可悲可叹。
因此都上前来宽慰起了楚广阔与沈若昭两人。
楚广阔倒也豁然,只摆摆手,道一句家门不幸,又叹口气,叩首感谢天恩,至少保全了全家人的性命。
其他人闻言自然又是一片哀叹与感慨。
而沈若昭却是神色纠结,张望了楚云璋好几眼,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又始终张不了嘴。
楚云璋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嘴角不自觉地便扯出了一抹冷笑,不甘道:
“母亲是想问阿怆,对吗?”
沈若昭不自然地拢了鬓边的碎发,强笑道:
“也、也不是……只是这几日收拾家中各处,路过他的院子,恍然惊觉,他竟然也已出嫁三年了。”
话至此处,沈若昭竟带了些哽咽,又低下头去将神色掩了,这才低声道:
“他那么小……似乎……似乎还没有给他准备过嫁妆……他书读得好,从前也想过给他挑几本……”
“那我呢?我呢?母亲?他施行巫蛊之术,害得我险些胎死腹中,桩桩件件,又有哪件冤了他!母亲,您竟然还对着我怀念起他来了?”
楚云璋双眼通红,这些话,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连沈若昭也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只得连滚带爬地钻下轿子来,又把他揽进了怀里细细哄着。
沈若昭先前的确想过让楚云璋去求求情,好歹把楚清怆的小命保住,再不济,也不能死在刑部大狱那等腌臜的地界啊。
他们才去待过几日,便是得了优待,也实在难以忍受。
又想到楚清怆那样病弱的身子,沈若昭这才勉为其难地开了口。
可楚云璋的委屈她不能不顾。
心有余力时,施舍一点微薄的母爱给楚清怆也无妨。
但若是楚云璋想要了,沈若昭便不会让楚清怆有任何可乘之机。
她的爱憎,向来分明。
楚云璋委屈到了极致,又抹了把眼泪,这才哭诉道:
“母亲,他是凶手!他该死!您明明应该和我同仇敌忾的!您这样和背叛我又有什么两样?”
光哭还不够,他又钻到了沈若昭的怀里不依不饶地闹起来。
“娘亲!您要永远站在我这边,不许再管楚清怆了,我就是您唯一的孩子,您要永远爱我才行!”
沈若昭被他闹得无法,又见他连鼻子都哭红了,心头好笑,忙哄道:
“好好好!母亲永远和小云儿站在一处,母亲只有小云儿这一个孩子!好了吗?云儿?”
楚云璋这才哭哭啼啼地点了点头。
话说间,另一头的楚广阔也走了过来,他方才四处逢迎,总算是为楚家扭转了些名声,自然又往楚清怆身上栽污了不少恶名。
见人群激奋,大有替他们出头之意后,这才告别了楚云璋,又招呼着车马出发 。
他有预感,要不了多久,他就会重新踏上这片土地,走向新的巅峰。
而他的预感也的确没错,他们前脚刚出了城门,后脚便被刑部的人给围了。
为首之人,正是刑部主事甄如卿。
他勒马整袖,端的是两袖清风,又立于高头马上,向着人群抱拳高呼:
“楚广阔,有人参你匿税虚报,伪税物货,倒卖国资,证据确凿,罪无可恕!陛下命我来拿你!还不束手就擒?”
第50章 庭审楚家(上)
甄如卿话语未落,官兵们早已钻了出来,不到片刻便将楚家人都围困了起来。
楚广阔立于人前,又是首犯,众人便都去瞧他的神色。
只见那张素来友善的面孔已经出现了裂纹,尤其是甄如卿说到“变卖国资”四个字时,他竟有些站立不稳。
甄如卿端坐马上扫视着众人,只见方才还热络仗义的“侠士”们早已闭上了嘴巴,还有人怕牵连自身,索性溜之大吉。
甄如卿心头冷笑,又挥手打断了还欲辩驳的楚广阔,命人将他拿住,这才信马由缰来至了楚云璋身侧。
楚云璋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但他在意的并不是楚家的灾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