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病弱君后be后朕做了情敌替身_南方有清风【完结+番外】(47)

  他又想起了什么,立马补充道:“他还说,孩子是小瑜儿,他就是大瑜儿!劳前辈您再试试呢?”

  玉成子平日里最是怕麻烦,今日连叫了三回魂,消耗极大,他也并无什么怨言,只提气运功,又大喝一句:

  “大瑜儿!你的小瑜儿尚在腹中,你难道要它跟着与你一起共赴黄泉吗?”

  那双无神的眼眸终于呆滞地转动了起来,他用嘶哑的声音跟着重复起来:

  “我的小瑜儿还尚在人世,它不能跟我一起共赴黄泉……”

  他又低下头,豆大的泪珠终于滴落了下来。

  “可是活着真的好痛……好痛啊……”

  第62章 魂归来兮(下)

  玉成子见他牵挂已生,忙用灵符将他围了起来,又在右手的小指上打出一道红线,这才转头望向荣庸和沈若昭二人。

  “快,快把他往日最喜欢的东西拿些出来,冲着北方叫他的名字!”

  荣庸本能地抬头望向了八达,却见八达冲着他摇了摇头,低声道:

  “先前因扶光一事,公子的东西都烧完了……现在宫里已经没有公子的东西了……”

  沈若昭闻言露出了一抹冷笑,又想到楚家流放时,她在楚清怆院子里收拾出的那一大堆书箱,忙请了八达派人去取。

  所幸沈若昭这几日都宿在了宫里,那些东西又是她一早搬了过来的,因此没有花上太多的功夫。

  楚清怆开蒙开得晚,崇州话又跟京都的官话差异甚大,他就用谐音的崇州话逐个进行标注。

  等明白意思了,再用同义的崇州话进行替换,最后再倒过来,尝试用官话翻译崇州的民俗和歌谣。

  刚开始时人人都笑他,连开蒙先生都说他是自作聪明,可到后来,人人都怕他,却又不得不仰望他。

  因为他们越是瞧不起楚清怆什么,楚清怆便一定会做成什么,还一定做得登峰造极。

  如今沈若昭手里这本,就是他十岁时参与编撰的《崇州风》,书稿发行之日,整个京都都是崇州之风。

  窸浴  人人争相学讲崇州话,没有人会再笑楚清怆是乡野之人。

  沈若昭将书册翻开,少年的序跋还不见日后的自然洒脱,他局促着讲完了自己是如何从崇州一步步来到这里的。

  那时意气风发的少年或许也从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这册书籍会成为一缕孤魂的招魂之物,哄着他再来这个人间一次。

  “瑜儿!瑜儿回家了!回家了!”

  陆尚拿的则是一本装订成册的毛边纸。

  从刚开始的横、撇、竖、直、捺再到《欲借风霜二诗帖》少年只用了一本册子。

  陆尚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翻开那本泛黄还浸着血迹时册子时,幼时那个眉眼极冷,倔强又孤傲的少年竟然又在眼前。

  陆尚突然就明白了,他也不是真的讨厌当年的楚清怆。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是当年的楚清怆出众过了头,出众得让所有人都嫉妒他。

  他明明天资聪颖,却比他们所有人都还要努力,顿挫有力的瘦金体是他双手吊着重物练就,右手伤了就用左手,左手伤了再换左手。

  不比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他似乎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目标明确且行动力极强。

  砚台被砸了,他就捡火炉里的碳灰混着水用;桌椅被拆了,他就站着听学,一听便是一天,那挺直的脊背从未塌过。

  仿佛没有什么是可以阻碍他的,这样的人,有一天也会因为痛楚而畏缩,逃避人世吗?

  陆尚心头涌起了莫名的悲伤,他将册子轻轻晃动,一如更漏飞转,少年的心事终于被人看见。

  “阿清!快回来了!我们一起去学堂啊!再晚、再晚就赶不上了!这回我一定……”

  荣庸也跟着捡起了一身青衫,这正是他们一同求学时书院统一发放的,他和荣明睿跪为皇子,其他人又大多有爵位在身。

  从头到尾,将这身青衿穿到磨边受损,还舍不得脱下来的,也只有楚清怆一人。

  荣庸抱着那件青衫,好像又拥住了当年的少年,他站在北方,于万物肃杀的秋日里一声声轻唤起来:

  “楚清怆,我的扶光,回家了!”

  孤花飞叶,断送清秋节。

  冷宫的雾霾依旧未尽,榕树根须狰狞更似昨日,窗台处的黄花也沾满了秋霜。

  就在这样萧瑟的秋景中,有人终于于黑暗中终于睁开了眼。

  荣庸最先反应过来,一把便将他拥进了怀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话语里俱是失而复得的珍重。

  “楚清怆,你终于回来了?谢谢你还愿意回来!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可惜楚清怆从未被他如此珍重地对待他,他睁着无神的双眼仰头去看荣庸,却又被他滴落的泪水打湿了眼睫。

  沈若昭也在此刻扑了上来,可望着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眉眼,日日挂在嘴旁的“清儿”怎么也唤不出口。

  她局促地望了一眼楚清怆,又立马将头低下,只垂着眉眼替楚清怆掖好被角。

  楚清怆似乎有些明白如今的情形了,他当日跳得决绝,便是不想再面对这些。

  将死之人,总是几多怨怼,怨来怨去,不过是你对不起我,我又对不起你。

  可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了,该失去的一样会失去,没意思透了。

  所有的一切,都没意思透了。

  他将仰着的头低下,又伸出手将沈氏拦住,这才低声道:

  “不必了,楚夫人……”

  沈若昭听他这样称呼自己,一股无名火自胸腔处炸开,这些天里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所有不甘与怨怼,也如榕树根般张牙舞爪地爬了出来。

  她瞪着楚清怆,哈哈大笑起来,“楚夫人?我是什么楚夫人?你苦心孤诣地让人把所有不堪都当庭抖落了出来,让世上的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对你不住,如今又要故作姿态地不原谅我了是吗?”

  荣庸见她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心头恼怒,立马吩咐八达将人拖走。

  沈若昭却破罐子破摔般嘶吼起来,“你原不原谅我,我都把你带到了世上来,我不欠你的!我从不欠你的!”

  楚清怆木然地望着这一切,眼眸里一丝光亮也无,他从胸腔里叹出一口气,仿佛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抱歉,沈夫人,我是一个悖逆之人,如今的一切都是我的报应,与你无关,不必放在心上。”

  他又抬眸望向了荣庸,荣庸的那双细白眼里头次盛满了怜惜,独属于楚清怆的怜惜,可楚清怆的眼里,却什么也不剩了。

  他说,“我不怪任何人,所有的一切我都原谅,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苦果自招,我不怨你们所有人,你们恨我怨我也无妨。”

  “这样,你们可以放过我了吗?”

  第63章 恶首是谁?

  荣庸听着这些话,只觉痛如刀绞。

  楚清怆若是像以往那般冷言冷语,甚至对他恶语相向,他或许还没有那么难受,甚至……甚至可能会高兴地笑起来。

  可如今面对着愿意原谅一切的楚清怆,他却明白,他再也拽不住他了。

  荣庸无措地望向四周,好容易抓出了几本楚清怆幼时读过的书,勉力笑起来:

  “楚清怆,你还年幼,不要说这些丧气话好吗?你忘了吗?是你说的,要好好吃药……好好吃饭,不当、不当病秧子的啊!”

  荣庸还想继续笑,可滚落的泪水却仿佛怎么也止不住,他又狼狈地擦了擦脸,这才冲着楚清怆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楚清怆,你看如今倭寇未除,邦业未兴,你怎么舍得离去呢?我们明明说好,要做一对不世之君臣、同留青史的,不是吗?”

  楚清怆疲惫到了极致,眼眸半阖,似乎在看荣庸,似乎又不是,他又转头望向了四周,盯着那些整装一新的彩绘发呆。

  这是冷宫,他知道的,还有右手臂上不时传来阵痛的烙印,他什么都知道……

  只是真的太累了,好累啊,累到连去计较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又转眸望向了荣庸,疲惫道:

  “这世间的悲欢离合有那么多,死上一个楚清怆,也并不算什么。”

  荣庸闻言早已是泣不成声,他又抹了一把眼泪,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了楚清怆那尚不明显的腹部。

  “可是楚清怆,我们的孩子呢?它还那么小啊!我们好容易才有了一个家,为了它留下来吧!”

  可惜楚清怆早已昏睡了过去,并没有听见荣庸那近乎祈求的低喃。

  荣庸曾在新婚之后的很多个夜晚偷偷来看过楚清怆,惨淡的月光下,少年眉间的朱砂鲜红如血。

  他蹙着眉头,一直在嘴里叫着“不要、不要收卷!不要嫁人!”

  所以荣庸以为他是恨的,恨他不如荣明睿,恨他毁了他的状元梦。

  而如今,楚清怆终于能够安然入睡了,在他时日无多的时候。

  荣庸将他轻轻揽进怀里,又在他的额头上印上一个郑重的吻,这才缓步离开了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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