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be走向之回家（上）
幽冥愀怆，一片死寂，可在这些令人窒息的黑雾中，属于血亲的拥抱是那样的温暖，徐天赐紧紧地搂住父亲的脖子，将小脸整个都埋进了那冷梅沁香的胸脯里。
爹爹的脚步很轻，怀抱也一如既往的轻柔，一路平稳。
直到幽兰的火光明明灭灭，逐次开放，他们停在了一栋二层竹楼前。
“到了，要下来吗？”。
徐天赐听到爹爹很温柔地问他，没忍住抬起了头，盯着爹爹望了一眼，又往脖子上蹭了蹭，这才从爹爹身上下来。
爹爹嘴角一直噙着笑，似乎在回味方才的接触，又耐心地蹲下身，将他被揉皱的衣服理好，这才领着他细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小楼来。
那小楼并不高，但却十分雅致，青翠竹条为骨，云锦纱幔为帐，正随着幽冥的黑雾轻轻地晃荡着。
楚清怆的神色却有些紧张，一直盯着徐天赐望，见他并没有露出嫌恶之意，神色才缓和几分，又伸手指了指窗牖处，低声道∶
“这小楼……曾损坏过，但我已寻了云锦来将它补好了，应当是不妨事的，你……若是不喜欢，我也可以带你去鬼府暂住，七日之后，我再……”
没等他说完，徐天赐已经扑到了他怀里，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才不呢！我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话罢，又抬起那双和楚清怆一般无二的双眸，认真道∶
“爹爹，这就是您为我准备的家吗？”
楚清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双眼涌起了泪花，他似乎想仰头收回，但眼泪却更快地滴落了下来。
徐天赐轻轻地将落在自己脸颊的泪水抹掉，也哽咽起来，又道∶
“爹爹，您还为我准备了其他的东西吗？您是不是……是不是也曾期待过我的到来？”
楚清怆似乎更悲戚了，泪水不住滴落，一双薄唇更是被咬得失了血色。
他踉踉跄跄地带着徐天赐来至门厅处，只见那翠竹小门前正立着两方牌位，说是牌位，但在阴间，似乎更像是门牌。
大的那个古朴老旧，用瘦金体写着“楚清怆”三个字，而小的那个明显精致许多，楠木为底，上头还刻着许多繁复的花样。
徐天赐没忍住探头去瞧，似乎是一个可爱的虎头，四周还有一对麒麟纹，守护着中间的三个字，正是“小瑜儿”。
也是楚清怆曾经得到过的所有爱。
徐天赐，不，是小瑜儿，抬起了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望着眼前的父亲，颤声道∶“这是您为我取的名字吗？小瑜儿，真好听，真好听啊……”
楚清怆点了点头，伸手抚上孩子的头，柔声道∶
“小瑜儿，回家了。”
小瑜儿点了点头，像一个寻常的午后，一个在外玩耍了多时，被父亲唤回家的小孩子般伸出了手，任由父亲把他带回了家。
进到屋内，更加精致与温馨。
首先引入眼帘的便是巨大的方厅，正中央是一张精致的爬床，用五颜六色的布帛编就，水红、粉金、暗紫……相互交错，钩织出了精美的纹样，最中央甚至还放了床厚厚的兔毛毯子。
小瑜儿起了孩子兴儿，惊呼一声后便扑了上去，抱着那床兔毛毯子一个劲儿打滚，又在那爬床上扭过来扭过去，到最后干脆像只蛆一样扭到了他爹面前。
楚清怆看得好笑，眉眼间也多了些身为人父的得意之色，没忍住道∶
“小心些，还有其他的，怎么就乐成这样了？”
小瑜儿闻言，又忙把手里的小毯子撒开手，四处打量起来。
他爹果然没骗他，这方厅内处处都是惊喜，左侧的勾栏处挂了一排的小弓，从小至大，齐齐整整地占了一面墙。
再回过头望向爬床处的博古架，那上头更是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拨浪鼓、弹弓、泥塑、风筝、陀螺、九连环、七巧板……
小瑜儿不知道爹爹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准备这一切的，他也明白，爹爹并非是刻意抛下的他，但到如今，他才领悟到了这份爱，原来是这样的深切和隽永。
陆太医曾告诉过他，他的爹爹不懂爱，错付了一生，让他别恨他，可小瑜儿觉着，他的爹爹，分明是懂的。
小瑜儿从来不是孤儿，他被所有人爱着。
楚清怆见他久久不语，有些忐忑，又缓步来至孩子身前，解释道∶
“当时月份太小了，不知道你以后会是个小天乾，索性什么都为你备了些。如果有不喜欢的，扔了便是，若是都不喜欢，我再带你去鬼市，你自己挑一些，好吗？”
“哼！才不！都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话罢，唯恐这些小玩意儿真的被丢了一般，小瑜儿立马噔噔地跑了过去，风卷残云般将拨浪鼓、九连环、七巧板、陀螺……甚至还有几把小弓全部收进了自己怀里又噔噔地跑了回来，全部摊在了爬床上。
楚清怆简直是哭笑不得，无奈道∶“又没说真的扔，你这孩子，就这么喜欢吗？”
小瑜儿点点头，认真地摆弄起手里的九连环来，自然道∶“当然了，我虽也玩过不少，但那些和别的小孩儿的都是一样的，只有这个，是爹爹专为我做的，都是我的！”
“好好好！都是你的。”楚清怆笑着哄道，一边看着他的小瑜儿，一边又认真打量着他手里的小玩意儿。
虽然这些的确是他做的，但说实话，他其实也没玩过，今日见了小瑜儿这个“老手”，方才明白其中的乐趣。
小瑜儿也察觉到了他眼中的艳羡和好奇，忙挪出了屁股，将手里的九连环递到了楚清怆眼前，眼巴巴道∶“爹爹，陪我一起玩儿嘛，小瑜儿实在是解不开啦！”
楚清怆心道，“你都解不开，那我更解不开了”，但望着孩子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他的心好像又重新挑动了起来。
点了点头，他道，“好！我们一起玩。”
幽静的竹楼内，不时会传来拨浪鼓的声响，风筝被风吹动时发出的“铮铮”声，更为动人的，还有稚嫩的童声混着清冽的温笑声，在名为“家”的港湾里，一点点荡漾开来。
这一刻，那个曾经倔强孤绝的小孩儿也重新回到了他的童年，他被人深切的爱着。
第89章 be走向之回家（下）
父子二人欢声笑语，不知不觉便玩了许久，只可惜他们尚有爬床可坐，而隐在外院竹林的“某人”就没有这样好的福气了。
伸手赶走头顶的鬼火，鬼差又探头打量了一眼鬼王的神色，这才由衷地感叹道∶
“咱们郡君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亲儿子确实不一样，啧啧。”鬼王忙也也伸手掐灭了自己眼前的鬼火，又酸里酸气地蹦出一句。
“还好这小子也挺会长，若是再多像那毒夫一分，本王必……”
“嘘！”鬼差见鬼王那头的动静是越闹越大，东侧的窗扉处都能影影绰绰地看见人影了，忙噤了声将鬼王拉至一旁。
堂堂鬼王，偷听壁角，怎么好意思的？
二人努力贴墙，终究是没再发出一点动静。
而屋内，小瑜儿把他那一堆玩意儿玩了个遍后，居然叉着腰要求楚清怆将自己变为婴儿，好去睡睡他爹亲手给他做的摇篮。
楚清怆∶……
喜欢就好，倒是也没有这个必要吧……
小瑜儿一听登时就不干了，两眼一闭双腿一蹬，躺在床上就是闹。
一会儿说他爹定是有了新欢，要跟着后爹一起生新孩儿了，一会儿又说只闻新孩儿笑，哪闻新孩儿哭。
楚清怆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只得又好气又好笑的将他变作婴童模样，安置在了那个亲手雕刻的摇篮里。
可光是这样还不够，“旧孩儿”还翘着腿要求他爹快摇，哄他睡觉。
这下别说是楚清怆了，就连屋外的鬼王也被气笑了。
“他不是八十八死的吗？老不死他！待会儿不会还要变回到清文肚子里去吧？谁家做儿子做成他这副……”
鬼差熟练地竖起了拇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句，低声道∶“大王，低声些，咱们偷听壁脚难道又光彩吗？”
鬼王∶……
光彩是不光彩的，但壁角还是要听的，主仆二人又回到墙根处，附耳细听。
只听那屋内欢声笑语，好不热闹，也不知那泼皮小子又说了什么，直把楚清怆逗得哈哈大笑 ，没一会儿居然连摇篮曲都给人唱上了。
此番探听，虽说是犹疑不安居多，但到此处，鬼王也才是真正的放下了心。
看来清文的这个便宜儿子，并不似他那黑心老娘和豺狼夫君一般，只会仗着清文对他们的爱胡作非为，糟践人心，那他自然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
是以，鬼王终于挥了挥袖，提前终止了此番“探听”行动，带着人打道回府去也。
而屋内，小瑜儿的快乐日子也没过上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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