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_九月草莓【完结+番外】(188)

  “我看他好像不高兴,你先回去吧。”

  “我的好阿缨,还是你疼兄弟,不愿让兄弟挨骂,选择一个人面对狂风暴雨?”

  沈华容日常跑火车,戚长缨有些无奈地笑笑,抬手推了他一把:

  “别瞎说。”

  沈华容自然没有上赶着挨骂的癖好,玩笑两句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戚长缨抬眸看看他的背影,又低头瞧瞧自己怀里的小黑猫,而后才抬手撩开帘子走进去。

  溯离已经坐到柔软的兽皮毯子里了,正脱了鞋袜查看自己的脚踝。

  见状,戚长缨把守墨放到它的小猫窝里,自己快步走上前去,在溯离面前单膝跪下,抬手隔着几层衣料扶住他的小腿,另一只手拿过案上烛台举在边上照亮。

  溯离下意识要收腿,却被戚长缨轻轻握住:“别动。”

  观察片刻,他放下烛台,再次上手轻轻按着溯离脚踝的皮肤,摸过几个骨点后才道:“脱臼了。”

  溯离拧着眉,他才不管什么脱不脱臼的,他只想让戚长缨快点放开自己。

  这么冷的天,这个人手却热,指尖碰着他,都有点发烫了:

  “过几天自己就好了,你快滚,我要睡觉了。”

  听他又在赌气,戚长缨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样子:

  “……傻阿离,脱臼可不会自己好。”

  听见戚长缨对自己的称呼,溯离眉心一跳,随即就要发脾气:

  “你说谁……!”

  “你稍等,先别睡。”

  戚长缨站起身,似乎是一个很自然的动作,他很轻地揉了一下溯离的发顶:

  “我去找军医来。”

  “……”

  溯离彻底呆住,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戚长缨的背影,等回过神来,他一把捡起旁边的鞋子,气急败坏地用最大的力气朝他扔过去。

  他刚对自己干了什么?

  摸他的头?他怎么敢?!

  “戚长缨!谁允许了……?!”

  可惜已经晚了,戚长缨早已掀开帘子走了出去,鞋子从溯离手里飞出滑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而后“咚”一声摔在了地上。

  戚长缨自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身后的营帐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他径直去了军医那里,本想着这么晚了军医或许已经睡了,却没想到帐子里不仅亮着灯还吵吵嚷嚷的。进去后才知道,原来是有五六个士兵傍晚聚餐时不知吃错了什么东西,个个上吐下泻还发着热,将郎中们忙得焦头烂额。

  今夜在这片营地当值的军医只有三位,都还走不开,戚长缨便只能等着,顺便搭个手帮忙照顾病号。

  如此,等到军医得了空闲,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戚长缨生怕溯离等久了不高兴,一路替医士拎着药箱快步赶回溯离的帐子。

  好在溯离还没睡,帐中的灯还亮着,只是,里面的动静听起来似乎不太妙。

  “滚!滚开!别靠近我!”

  之后就听一阵“叮呤咣啷”,有一团黑影子随着乱声蹿了出来。

  是守墨。

  守墨在帐外转了几个圈,试探着想再进营帐里去,可还没等它探进脑袋,里边就又传来少年一声:

  “滚啊!滚去死!”

  “哎呦,这是怎么了……”身边,赶上来的军医也听到这动静,自言自语般小声道。

  他是听过同僚们传说的七月半的名号的,说那小孩成日鬼气森森,脾气古怪,每天什么也不干,就躲在帐子里画稀奇古怪的符咒,吓人得很。

  原本他知道自己跟着戚长缨过来是要给七月半瞧病,心里就打着鼓,此刻更是望而却步。

  “您放心,没事的。”

  戚长缨看出了军医的犹豫,随口安抚一句,便带着他往营帐走去。

  等靠近了,被赶出来的守墨看清他是谁,立马委屈地蹭过来“喵呜喵呜”地叫。

  “怎么了?”戚长缨轻轻摸摸它的脑袋,而后同它说:

  “在外面稍等片刻,别乱跑。”

  也不知这小狸猫是否真听懂了,竟当真顺着戚长缨的安排,默默缩去帐外的石头旁,蜷起身子不动了。

  见状,戚长缨叹了口气,带着军医进了营帐。

  脚踝脱臼不算个难治的病症,将骨骼复位后病患就能如常下地行走。因此,完成任务后,军医一刻也不愿多待,立刻拎着药箱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地,只留戚长缨在烛火下跟溯离静静坐着。

  “你干什么?”溯离皱眉,没好气地问:

  “还不滚,留下来陪我睡觉吗?”

  “……”听到这话,戚长缨没应声,默默站起身离开了。

  溯离以为他是恶声恶气地成功将这人赶走了,谁想戚长缨很快折返了回来,怀里还多了只惹人厌的狸奴。

  “把它带进来干什么?我让他滚!你也给我滚!!”

  原本已散了些许的怒气重新升腾上来,溯离想砸戚长缨,手边却已没了能用的东西。

  “阿离,我们先好好说话,别发脾气。”

  戚长缨把守墨放回小窝里,自己走过去,在溯离身边单膝跪下,直直望着他的眼睛,温声问:

  “这是为什么生气了?你和守墨不是很要好吗?是它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还是怎样,能不能和我说说?”

  “凭什么和你说?你是什么东西?!”

  “当然,我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

  戚长缨说话似乎永远是心平气和的,无论怎样的态度都不会打乱他的心绪和节奏。

  他就像一团软软的棉花,无论怎样过分地捶打他,他表现出来的永远是那副洁白柔软的模样。

  “可是,阿离,生气就跟脱臼一样,如果你放着它不去管,它并不会自己变好,反而会越来越严重。就像脱臼需要找到出错的点位将骨骼复位一样,生气也总有个原因,如果不把它解开,它会一直是一个解不开的心结,日日堵在你身体里,扰着你的好心情。虽说我不会正骨,在你脚踝脱臼一事上帮不到你,但我自认为我还算擅长开解,所以,如果有不高兴的事,你能不能和我说说?”

  看溯离还光着一只脚,大概是怕他着凉,戚长缨随手拎过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

  他知道溯离在这种事上定是难以开口,所以主动抛个话头,问:

  “是不是看守墨和阿容玩得好,你不大开心了?”

  “……”被戚长缨一句话戳到心坎,溯离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应对。

  只习惯性反驳:

  “要你管?”

  “没事,这是很正常的心理,阿离。

  “你听我说,我的千山是我亲手接生的,它第一次睁眼看到的画面,除了它的母亲,就是我。他对我来说是很不一样的,它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们是最默契的伙伴,他很乖,只认我,和我亲自带到它眼前的人。如果有一天,我看见它被一个陌生人骑着,看见他们亲昵又默契,我心里也会不舒服。”

  听到这里,溯离冷笑:“你个大圣人,心里还会不舒服?”

  “那是自然。”戚长缨笑了:

  “这种心理,世人将它比作吃醋,因为心里会酸酸的不舒服,这是人之常情。

  “但阿离,你不能怪它。”

  “为什么?!”溯离一下子就炸了毛:

  “我给它吃给它喝,让它有个安稳的住处,它就是我的!它该听我的话,它只能依附于我,我厌恶和别人共享,也不要被别人拥有的东西,我要完全能属于我的!不管是什么!”

  “可是它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死物啊,阿离。”戚长缨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可以不要别人穿过的衣裳,可以不要别人使过的刀剑,这些东西都可以随你的需求定制,这样一来,它们天生就该属于你。可是活物不是,从没有哪个生命生来就该属于谁、依附于谁,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喜恶,他们有权对任何人展露善意和爱意,这是他们生来就有的权利。

  “你是给了它温饱,所以它认你为主人,做你的狸奴,但你不可以完全控制它的思想和选择,因为它有思考的能力,你越想控制它,反而会适得其反,将它吓跑。”

  “那就让它没有思考的能力。”

  溯离冷冷地勾起唇角:

  “让它死,它就只能属于我了。”

  “……别说气话。”戚长缨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你这样想,即便它和沈华容玩得好,它也没跟沈华容走,不是吗?因为它知道这里才是它的家,因为你才是它最爱的人。”

  听见某个字眼,溯离皱起眉: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什么?家,还是爱?”戚长缨觉得这小孩的性子真是别扭,如果不慢慢引导着,放任他就这么自由生长下去,他真是不敢想象未来会变成怎样极端的模样:

  “所有人都需要家,更需要爱,阿离。

  “守墨爱你,你这样伤害它,它会很难过。如果爱被消耗尽了,它会受伤,你也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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