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阳：“你拽的这只。”
叶玉：“……”
他一把甩开孟阳的爪子。
这两人一个揪人辫子，一个搅人脑子，主打一个出其不意，薅人鬼气。
三人虽是并肩而行，但实际却是说话的这两个跟着陆吾在前进，等谈话告一段落，他们才发现跟着陆吾来到了主殿外。
前来烧香的各路精怪从他们身边经过，不少都会停下看一眼，倒不是他们被发现了身份，而是——这几个人的壳子简直太好看了啊！
有几只幻化成妇女的精怪还上前问他们使的是哪路法术，变得如此像人，被叶玉和孟阳敷衍着一一笑推了回去。解决完祂们，叶玉这才得空问陆吾道：“大人，咱们来主殿是要做什么？”
陆吾道：“找人。”
除开他们三个，还有五个人在这个阵里，一个灵官四个活人。灵官也就罢了，那四个活人可想不出什么掩藏活人气息的办法，说不定一进阵里，就被这一堆精怪给吓死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得先找到这几个人，再想着怎么破阵出去。
叶玉点点头，表示明白陆吾的意思。
三人一齐走进了主殿之中。
主殿中心供着一尊巨大的神像。这神像从头到脚都上了彩漆，栩栩如生。
只是别的神像要么站姿端正，双手结印，要么手持法器，摆出攻势，而这座庙中的神像却是一身轻纱坐在一朵云上，单腿屈起，另一条腿随意地垂在空中，手里提着一壶绑着红布巾的酒坛，仰头饮酒。
长长的乌发铺满了云朵，丝丝垂泻下去。
眉眼疏淡，气若流云。虽看不见正脸，也能从侧面看出这座神像雕刻之精巧，如若是写实，那这定然是一位极好看的灵官。
叶玉戳戳孟阳道：“孟孟，你看这个灵官，有印象吗？”
孟阳仰脖看了半天，摇头道：“陌生得很。”
既然孟阳都说没见过，那叶玉也不必去问陆吾了。不过他还是朝陆吾看了一眼。
陆吾也微微抬头看神像，目光却是落在那神像束起的头冠之上。
叶玉：“……大人？你在看什么？”他看了眼神像，“大人认识？”
陆吾却道：“不认识。”
叶玉：“哦。”
陆吾又看了一会，才收回眼神道：“去后面看看。”
前后殿两侧只用两条布幡隔开，里面是个死胡同，再无可通向其他地方的通道，三人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只得又出了殿门，回到了原地。
叶玉盯着人来人往的庙门，突然奇怪道：“咦，这个精……神小妹，我们刚才是不是见过？”
孟阳和陆吾闻言转头看向他眼神方向。
庙门外有一个手上挎着竹篮的妇女正进门，她一身嫩绿，鲜艳欲滴，额头上长了两支长长的须。
孟阳拍手道：“我记得她，她还来问过我们的壳子使的什么法术——咦？”孟阳回头望望主殿内：“方才我们出来时，她不是正烧香呢么？什么时候又出去了？”
灵官眼毒，孟阳一眼就看见那妇女挎着的竹篮之内，又是满满一篮子的香烛。
“还拜一次？”孟阳道，“难不成上香还有次数要求？”
三人站在主殿门口，发现外边解签的，洒扫的，还有进入主殿之内只叩拜的“人”依旧来来往往，但绕着神像走香的“人”进入后殿之后竟然没有再出来过了。
陆吾看着那些“人”掀开布幡走入后殿，忽然道：“原来如此。”说着便重新入了主殿，也朝后殿而去。
叶玉和孟阳虽不明所以，但瞧陆吾这话的意思应当是心里有数了，忙不迭跟了上去。
陆吾一进后殿，就伸出双指沿着后殿的墙面一寸一寸地摸了起来。
叶玉问道：“陆吾大人，您在找什么？”
陆吾道：“门。”
“门？”孟阳不解道，“很多啊，庙门是门，院门也是门，方才解签台的后面还有一扇拱门呢。”
陆吾边走边道：“不是这种门，而是要关闭的门。”
叶玉回想了一下，孟阳提到过的，以及他入阵见到的门，确实都是大敞四开，没有一扇是关紧的。
“大人，”他问道，“干什么要找一张关闭的门呀？”
孟阳跟着点头，也表示疑惑。
陆吾停下来，看了看这两张求知若渴的脸：“……”
“你还记得那个小石台是什么样子吗？”他问孟阳道。
“石台？荒庙地面上那个？”孟阳想了想，“像是一个环，中间是空的，环面上好像还刻了东西。”
陆吾又看了叶玉一眼道：“这个阵把周围的山精鬼怪全部吸引进来了。”
叶玉道：“我记得。”这个他们一开始就说过。
“嗯。”陆吾接着问他，“祂们为什么出不去？”
问他这么难的问题？他才开始当灵官的好伐？
叶玉直接给问傻了，眼神求助孟阳，被孟阳战术性躲避视线。
叶玉：……
他试着猜测：“大概是被这个阵给挡住了？阵主既然把祂们网罗进来，自然不会想又放出去罢……”就像山脚线挡住雾障，无法流动出来一样。
“不对。”
“罗伯说过，漆吴山上被下葬的新娘，加上你一共九个——”陆吾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引路童子唱的歌谣？”
叶玉和孟阳对看了一眼。
九子一齐破天荒！
“这九个新娘便是一一对应那石台上九环花纹。圜生万物，九九归一。
所以……那个石台，不是取‘围挡’之意，而是‘周而复始’。”
“也就是说，”叶玉接着他的话推测道，“那些进了后殿的人，是去了‘下一个庙’，而我们看到从山道上来的精怪，实际是从‘上一个山道’上来的？”
这样的阵应当有九个，首尾相连形成一个环，循环往复。
孟阳经他一说才恍然大悟：“玉玉，你好聪明啊！”
叶玉连连摆手：“诶，坐下坐下，基操而已。”
陆吾也惊讶于他的悟性，不过这反应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从鬼婆房里出来时，我就应当想到的，想来那是上一环的庙中某个偏房。”
对吼，那扇门在他们出去时便是一扇关闭的门！叶玉心中豁然。
“继续找吧。”
“好。”
陆吾带着他们在后殿走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角落的墙上找到了一扇关闭的门。
这扇门跟灰扑扑的墙面一个色，几乎融为一体。它只有一人高，叶玉这个身高堪堪通过，要是陆吾，恐怕还得弯弯腰。
陆吾手指轻轻一压，门随之向外打开了一条缝。
叶玉看了看那条缝道：“反正这里只有孟孟，走吧，去下一个。”
说着他一把将门推开了。
只听得“呯——”地一声，门后随即响起了一道哀嚎：“哎哟喂！谁啊？你妈没教你进门要敲门哇？！”
【作者有话要说】
山都：我做错了什么？
孟阳：抱一丝抱一丝……
第28章 百人愿（一）
这扇小门打开是前殿角落的墙上一个不易察觉的偏门, 出来又回到了前殿。
叶玉跨进殿内赶紧去到门后，就见一个男人捂着额头，跪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 这男人眼睛大得惊人，几乎鼓凸出眼眶，他的眼珠却全是黑色, 一丝眼白都没有。
叶玉向来是个胆子大的, 早见识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精怪, 对上这么一张脸仍能毫无障碍地摆出一张笑脸。
“老兄, 对不住了，”他蹲下来，压低声音道, “没想到你会在门后边。”
那男人揉揉额头, 也压低声音道：“你看看其他地方还有位置么？”
三人往殿中看去。
只见前殿跪满了人，他们手里拿着香，正朝着中心的那座神像叩拜。偏门这边动静不算小，却没有一个停下来看热闹的。
“你们三个哪里来的？”男人瞧了他们几眼,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得意，“也是慕名而来吧？”
“我们路过, 跟着人群上来的, ”叶玉顺着他的话道, “老兄是本地人？”
“叫我老蛙就行, 我土生土长, ”老蛙拍拍胸脯, “你们运气可好, 看看外边, 多少人排队都没赶上趟呢。”
确实, 自偏门出来之后，三人就局促地站在门扇活动的区域内，别的地方根本没办法下脚，整个前殿人挤人，稍微不注意，后边磕头的人就容易磕到前头人的腚。
“既然来了也跪下来磕几个头吧，”这老蛙是个热心肠的，十分活络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三人空多了点儿地方，“灵得很！”
叶玉问道：“怎么个灵法？”
“嘿，”老蛙道，“有求必应，你说灵不灵？前些天听说，连皇帝都准备来这儿了！这不是趁着还没来，赶紧地来拜一拜么。”
叶玉：“喔！”
他这话音刚落，满地的人便齐齐俯身叩拜，那老蛙顾不上跟叶玉再扯，也赶紧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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