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不要哭……】
【不要，不要疼，不要！】
【妈妈……】
雪诺看着自己的血液在池水中化作千万条猩红丝线，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每一枚虫卵。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一只苍白的手突然穿透卵壳，湿漉漉的指尖勾住了雪诺尚未愈合的伤口。
那手指纤长得近乎畸形，关节处覆盖着半透明的鳞状薄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色泽。
雪诺没有抽手。
更多碎裂声接连响起，苍白的生物终于完全挣破束缚。
它有着类人的上半身，腰腹以下却连接着蛾类特有的膨大腹节，四片湿漉漉的翼膜从肩胛骨处垂落，黏在它的身侧。
“母亲……”
它用脸颊磨蹭雪诺染血的手心，虹膜在黑暗中收缩成两道猩红的细线。
——新虫群的第一只虫族，诞生了。
温热的舌尖扫过掌心，柔软却带着细微的倒刺，像是最虔诚的信徒在舔舐圣痕。
血迹被一点点卷走，皮肤下的细胞在再生基因的作用下迅速重组，伤口愈合如初，只留下一道淡色的痕迹。
雪诺凝视着它，指尖抚过它尚未完全干燥的翅翼。
就在这一刻——
“滴答。”
时间悄然滑过临界点。
新的一天到来了。
第145章 第三天（二更）
随着这一批虫卵进入孵化状态。
雪诺终于能暂时松一口气。
地下巢穴中，新生的幼虫正蜷缩在菌丝编织的茧房里。
它们柔软的甲壳会在十二小时内完成硬化。
——届时，这支新生力量将成为撕开任何敌人防线的利刃。
地面上的变化更为惊人。
曾经银装素裹的雪原，如今已被菌毯彻底吞噬。
在雪诺不在地面的这一段时间，这些活体组织如同有生命的潮水，再次以巢穴为中心向外蔓延了整整三公里。
当雪诺踩上去时，菌毯立刻泛起涟漪般的波动。
几缕菌丝亲昵地缠绕上他的脚踝。
而在远处的平原上，工虫们仍在不知疲倦地穿梭。
它们沿着一道道固定的路线，排成一队列，勤勤恳恳地往返于战场与巢穴之间。
有些虫族甲壳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有些则拖着残缺的肢体——
但所有虫族都保持着惊人的效率，将猎物与无法行动的伤员源源不断运回母巢。
受伤的虫族只会在菌毯上面进行短暂的休息。
接着就会继续投入到工作之中。
雪诺的能量点也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飞速上涨。
而他同样持续地，将这些能量点继续投入到孵化池之中。
更多的幼崽表示着更多的战力。
还有，更多的食物。
循环已然开始。
现在虫族唯一缺少的是时间……
雪诺首先来到了生命母树之前。
再次释放了一次“生命回溯”技能。
这一次释放的效果并没有第一次那样的景象。
但是雪诺能够感应到对方的生机正在逐渐复苏。
“王。”
唐的尾翼在风雪中收拢，化作人形落在雪诺的身边。
“根据我们所获得的最新的情报，军团总部的守军从昨日起就开始大量减少。”
“以撒在一天前不知所踪，现在军团开始内乱。”
几乎是瞬间，雪诺就想到了此时的以撒正在做什么。
——破茧。
既然自己已经知道了天国的重启将会在五天后到来。
那么他觉得一直在带领军团和天国对抗的以撒应当也早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并不觉得以撒会是个傻子。
对方的筹划甚至是从多年前就开始，涉及到了整个天国，并且为此愿意不惜代价……
像是他那样的人，绝对不会对此毫无应对。
而之所以要放弃军团。
雪诺能想到的也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军团的存在对于此时的以撒来说，已然没有用处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以撒站在军团高塔的顶端，冷眼俯瞰着自己亲手缔造的帝国陷入疯狂，而后转身踏入黑暗，任由它自生自灭。
——因为他已经不再需要他们了。
伊格纳休斯的警告言犹在耳。
那个疯子正在蜕变成更可怕的东西。
是敌非友。
“备战吧。”
雪诺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要么在以撒彻底蜕变前找到他，杀死他。
——要么……就准备好在“第五天”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雪诺抬头，看见完美城方向升起浓烟。
火光将厚重的雪云染成血色。
宛如末日将临。
“还不够快。”
他喃喃自语。
新生虫族需要能量点，菌毯扩张需要能量点，对抗天国更需要能量点。
风雪突然变得狂暴。
在地下的菌毯之中，第一批被孵化出的影袭者正无声亮出镰肢。
它们甲壳上还带着孵化液的黏液，复眼里却已燃烧着嗜血的渴望。
雪诺知道，当黎明再次降临时。
这场生存之战将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
让虫群饱餐一顿。
雪诺望向远方，苍白的菌毯在他脚下脉动。
“该去狩猎了。”
……
……
“伊格纳休斯，给我地图。”
【……】
悄然无声，没有人回应。
雪诺揉了揉太阳穴。
刚才的失血让他的头有些略微的眩晕，真是脑子都想不清楚了。
【地图展开。】
随着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一道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在雪诺面前骤然亮起。
三维立体的地形图如活物般舒展。
山脉、河流、废墟在微光中纤毫毕现。
他同时激活了蛛网。
刹那间，无数猩红光点在地图上炸开——
那是虫群的位置标记，如同星火燎原，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片大陆。
自从“门”出现后，虫族的狩猎范围呈指数级扩张。
此刻的虫族就像是水滴一样，已渗透进每一片冻土、每一条裂谷、每一座已然枯死的森林。
雪诺指尖轻划，地图随之旋转。
在这条即将崩塌的时间线里，生态平衡早已成为笑话。
所有生物都陷入末日的癫狂。
——掠食者与猎物互相撕咬，涸泽而渔和所谓的生态链也完全被抛到脑后。
吃吧，吃吧！
这是最后的狂欢，用牙齿撕开皮毛，以利爪剖开腹腔，连最弱小的草食动物都开始啃食同类的尸体。
既然世界终将湮灭。
——那么吃不完的猎物，不过是另一种浪费。
雪诺几乎是自然地这样想。
可是当在觉察到自己的这种心态的时候，他心中骤然一冷。
他之前……是这种样子的吗？
将一切的生命，全都看做冷冰冰的数据，甚至是可以食用的食物来计算。
这是不是另外的一种伪善？
难道只有虫族的生命是生命，其他种族的便只是等待被吞噬的食物吗？
此刻端坐在虫巢深处的自己。
与那些将虫族视为工具来进行使用的天国统治者们，究竟有什么区别？
雪诺知道这样的想法出现在一位像是统治者的身上，可以称得上是软弱。
但是他却无法控制的自己的这种思维……
他正在变成怪物吗？
还是生为虫族的他们本来就已经是了？
“王。”
身边虫族的呼唤将他拉了回来。
雪诺摇了摇头。
快速将自己从混沌的思绪里面扯出。
“如果是想要获得大量能量点的话，我也许有个地方可以向您推荐。”唐说道。
“但是这一场战争可能会占据当前大量的兵力重心。”
“因此还需要您考虑后再做出决定。”
随着唐报出的坐标在地图中清晰定位。
一张深灰色的、仿佛由凝固烟雾构成的立体投影，瞬间在雪诺面前无声展开。
投影的核心是一座庞大城市的残骸。
它曾是赛博朋克时代的辉煌造物，如今却只剩下庞大如同巨兽的钢铁骨架在死寂中矗立。
摩天大楼如同死亡的朽骨，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腥气的锈蚀层。断裂的空中轨道如同垂死的巨蟒，扭曲着悬挂在半空。
曾经流光溢彩的全息广告牌，如今只剩下破碎的框架，玻璃反射着几缕微弱、扭曲、意义不明的残光，在弥漫的尘雾中苟延残喘。
然而此时又并非仅仅是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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