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极寒
最快-感知到冬天降临的是大海。
一层层的冰面就像是玻璃一样铺展开，曾经汹涌的海面被凝固成了最后的样子，半透明的镜子之下深蓝色的海水暗潮涌动。
几天后，随着温度的持续降低，原本玻璃一样的薄薄冰层逐渐向周围扩散并增厚了，在接下来的整个冬天里，冰面都会继续这样一日-日地厚重下去。
虫族们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捕鱼，就算他们对温度感知较为迟钝，低温也明显地影响了他们原本的狩猎行动。
好在虽然虫族们的行动有些许迟缓，但是厚重的几丁质外壳很好地保护了他们的内在，在这种温度之下他们仍然能够存活，只是需要消耗比之前更多的能量点。
在大雪彻底将一切都埋葬之前，雪诺最后去海边看了一眼，此时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茫茫的颜色，结冰的海面倒映着太空，也变成了一种令人绝望的蓝灰色。
风吹起他身后的银发，刀割一样划过他的侧脸，雪诺顺着不断铺展开的冰面向着远处看去，远处透出一点未曾凝固的大海深蓝色的影子。
在海平线的位置上，他隐隐地似乎看见了什么白色的东西，像是一块破碎的冰原，又像是一块大陆。
“那是什么……”
他喃喃低语。
仅剩的一点冬日的残阳压-在他的眼睫上，那白色的大陆沉沉浮浮在视线极点。
泽塔原本站在他的身后警戒，但是岩石上面的冰面太滑，它一时不慎向下摔到了已经结冰的海面上。
“呜……”
泽塔发出一阵沉闷的嘶吼，扭动着身体挣-扎着起身，锋利的尾钩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
雪诺被它吓了一跳，直到发现冰面能够承载它的重量后才放下心来。
温度的确已经很冷了。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顺着海边的礁石跟着爬下了海面。
海边的礁石上面原本生长的密密麻麻的牡蛎和藤壶类的贝类全都显露-出一种死亡的破败气息，褪-去的海面和低沉的温度暂时带走了它们的生命，等待着明年的另外一次复苏。
泽塔甩了甩尾巴，和其他的虫族相比，它没有那么多的足肢，所以在冰面上移动明显要更为困难些。
看见雪诺跳下来后，它明显也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不赞同的呜咽声，用身上唯一刺少一点的前钳试图将他推回去。
“别闹。”
雪诺在它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在地面上刻出了几道冰痕，让泽塔能够顺着这些被划出的痕迹回到地面上。
在一切完成后，他转身打算离开时，却感受到了一种怪异的目光。在刚刚的一瞥之时，他似乎感觉到在背后有什么人在，盯着他看……
一种悚然的感觉像是虫子般迅速攀爬上他的脊骨，雪诺的寒毛直竖。
猛然转身，他发现那并不是他的错觉。
在那块巨大的突出的礁石下面，藏着一张冷冰冰的人脸。
两只眼球反射着淡白色的诡奇的光，悄无声息地躲在光线晦暗的礁石下面，盯着他看。
雪诺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身后的尾钩猛然扬起，静默了两秒。
在这种沉默中，雪诺很快发现了自己的错误。
——那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被雕刻在岩石上面的人脸雕像。
他喊住了泽塔，仔细观察起了那座诡异的雕塑。
除了他自己之外，这座雕塑是他在这座岛上发现的唯一一个有着“人类”特征的物体。
这座雕像从脖子以下的位置几乎全都被密密麻麻的藤壶寄生，其余剩下的部分则是已经被冻在海面之下。
这原本应该是一整座的雕像，但是此时却只剩下一张人脸还能勉强辨认出来。
皱了皱眉，雪诺发现似乎有哪里有些不对劲。
擦拭了一下那雕塑的脸颊，他发现在雕塑的额头上面，生长着另外的一只眼睛。
这雕像的三只眼睛似乎都是用某种特殊的白色材质填充的，在光的反射下会发出幽幽的白光。
之前雪诺所感受到的那目光，就是这样来的。
“三只眼睛……”
雪诺低语。
这片土地上的生物，是这样的生命形式吗？
就在他的指尖从那眼球上面划过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种微小的震动从他的手指上面传出。
那白色的眼球滴溜溜地从眼眶中滑落，滚到了他的手心里面。冰冷圆润的怪异触觉让雪诺感觉自己像是握住了一块冰。
【滴！检测到未编录高等基因……】
【目前基因编译功能未开启，请在“进化腔”建立后进行检索编译。】
……
雪诺将从礁石下面雕塑上面找到的眼球带回了巢穴之中，但是只有在接触到第一只眼球的时候，他才接收到了提示。
这也许说明在这三只眼睛中蕴藏的基因都是相同的。
雪诺拿起手上从海滩上捡回来的玻璃瓶，七颗淡白色的眼球像是弹珠一样在里面轻轻晃动着。
在这座岛屿的其他礁石下面，虫族们还找到了另外三座雕像，这样一共就有四座雕像。
从这些雕像上面，雪诺又拿到了另外的四只眼球。
不过……
为什么这些眼球中，会有“基因”的存在呢？
难道说，这些眼球曾经是真的生物身上的“眼球”，只是被用某种方法挖了出来，并且保存加固，安装到了雕像上吗？
这种类似于木乃伊一样的血腥做法，让雪诺的心里生出了一股不适感。
还有就是，这些雕像又是谁建立的，它们为什么要建立这样的雕像呢？
这些问题，雪诺都想不明白。
暂时将罐子收了起来，这座岛屿上面隐藏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多，只是他现在没有能力去挖掘这些秘密。
对于雪诺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带着他的虫群们度过这个冬天……
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之后再说。
寒风很快就凛冽了起来。
一片片的大雪飘落，将整个岛屿都染成了死寂一片的白色。
森林的叶子也全都掉光了，雪诺不得不推翻了自己的推测，这个岛屿并不像是地球上面近赤道的岛屿一样四季温暖。
因为实在是太冷了，所以湖泊彻底冻结成了一面清透的镜子，周围草原上逃脱过虫族捕猎的生物也全都在冬天降临时销声匿迹，也许是藏了起来，也许是死了。
在最后的几天里，甚至除了虫族之外看不见任何在外活动的生物。海面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冰原，漫无边际地向着远处延伸着。
在海面结冰的时候，雪诺让虫群绕着岛屿向前前进探索，西边的礁石之后，是一整片的陡峭悬崖，高几乎有上百米。
有很多巨大的海鹰在这里盘旋筑巢，雪诺也总算明白之前他丢失的那些山羊到底是被谁带走了。
而在东边则是一-大片的水生木和沼泽区，在温暖的季节应该是生物繁盛的地带。
而在沼泽区的深处，负责侦探的虫族说，它感受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似乎再向前走的话，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雪诺对于虫族的感应还是比较信任的，他在沙制的地图上面标注了一个大大的×，打算日后等温度升高，虫群的实力提升后再去开拓新地图。
因为没有纸张，所以雪诺在桌面上面铺满了从沙滩上采集来的细沙，当做纸笔来用。
现在虫族主要活动的区域大概是在有着湖泊的草原，沙滩还有礁石区和礁石区上面的森林附近。
更远的地方实在是太危险了，如果不能在一天的时间内回到虫巢的话，雪诺也并不打算让虫群去探索。
他不希望有任何一只虫族出事。
天边的太阳一天比一天升起的低，几乎只是擦一下边，马上就落了下去，吝啬地不肯再施舍一点温度给这片土地。
终于有一天，太阳没有再升起，世界彻底陷入冰封的黑暗之中。
雪诺让工虫用厚重的泥土封闭了虫巢的出口，只留下了几个上下通风口。
虫巢的通道狭窄但是足以让虫族通过，里面也并不黑暗，一簇簇闪着淡淡幽蓝色荧光的荧光蘑菇被安装在虫巢的角落里，这种蘑菇每朵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和地球上面用于食用的白玉菇差不多。
这是从雪诺出生附近的洞穴里面采摘的，养殖在被切开的椰子壳里面，里面放满了腐殖土。
虫族其实并不完全依赖光线来进行活动，这样的灯更多其实是为了雪诺而准备的，对于像是阿尔法这样的虫族来说，不管是地面的震动还是利用释放出来的化学物质，它们都能感受到同伴的存在并且进行交流。
不过对于雪诺这个曾经的人类来说，有光总是好的。
他不由得庆幸，好在自己在冬天降临之前找到了虫群，要不然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话，无论如何都没法度过这漫长寒冷的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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