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我用我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称赞道。
“那真是……太好了！”
有这么多以撒的化身在完美城之中活动，这一次的循环结束得更早。
但是幸运的是，在这一次的循环之中，科技水平发展到了一个极高的程度，尤其是电子义体。
名为【懒惰】的以撒带我去更换了一只新的电子眼，于是我又能重新看见东西了。
“你怎么整日这么无所事事？”
我和他聊天。
“你其他的同伴们都在努力工作呢！”
“没办法啊！”
他捂着嘴打了个很长的哈欠。
“我是【懒惰】嘛，其他的情绪或多或少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地方工作……”
“而我，我不想工作。”
“……”
我其实觉得眼前的金发虫族一点都不像是我的好友。
——尽管他们从本质上来说，算是一个人。
“但是你总要找点事情做吧！”
我劝他。
“什么嘛……”
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我被创造出来难道不是为了享受生活的吗？”
我叹了口气。
“如果你不想进工厂或者做什么其他的工作的话，你也可以试着开开直播什么的，卖卖脸唱唱歌，很轻松吧？”
“你说的有道理。”
他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等下一次循环吧，我也许会加个公司当当主播什么的。”
我们仔细地商讨了一番，关于未来他从业后的艺名。
——因为懒惰这家伙实在是太懒了，所以最后随便翻了一本字典，选了上面的第一个字的拼音。
除了我们两个之外，所有人都很忙。
尽管以撒将自己进行了分裂。
但是这一次，我们却还是失败了。
“问题到底在哪里呢？”
【疯狂】抓着自己的头发，一次次逼问自己。
“为什么我已经如此强大，但是却还是做不到！做不到！”
【以撒。】
这一次的重塑让我丢失了全身的皮肤，只能坐在轮椅上艰难地用手指敲击电子屏来发出声音。
【有没有可能，其实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这本来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你一直都在逼自己。】
“不，不……”
以撒的眼睛转过来看我，眸色从未如此冰冷。
“我们可以做到的，我们可以！”
“——如果我们也放弃的话，虫族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在某一个瞬间，我承认我后悔了。
也许我就不应该将他带入这一场噩梦般的循环之中，强行地将整个族群的命运压在他的肩膀上。
【疯狂】絮絮叨叨地说着。
“我们只能做到，我们也必须做到！”
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坚决，不容反驳。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偏执。
于是我也只能默默点头，就像是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蒙德！”
就在这时，【欢愉】突然大笑起来。
“分裂是不对的，是不对的，是不对的——”
他的眼睛从来都没有像是这样明亮过。
“这一次，我会尝试‘融合’。”
当时的我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
如果我知道最后的结果是现在这样的话，我肯定会阻止他的，就算是拼上我这条命！我也会阻止他的！
我肯定会的。
我宁可他死掉，也不会看着我的好友就这样一步步地堕入深渊。
变成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怪物。
……
……
达斯蒙德抽出身后银灰色的金属尾钩。
鲜血从他眼前好友的后颈溅射而出，猩红的骨冠从以撒璀璨如黄金长发上摔落，掉在雪地上。
他下手实在是很重，没有留手。
他想要让好友走得痛快一些。
也不想听他说出任何伤人的话……
金发的王只来得及最后转头看了他一眼。
在那一瞬间，达斯蒙德不确定自己在那双金色的瞳孔中看见了什么。
是讶异吗？
还是更多的……解脱？
“别怕。”
达斯蒙德张了张口，但是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推开了身后的轮椅，摔了下去。
达斯蒙德的腿已经残缺了很久了，但是他坚持地一点点用手臂支撑着爬到了好友的身边。
他替自己金发的挚友合上了眼。
【母亲。】
他抱着尸体仰头，看向眼前的雪诺。
讯息通过蛛网，将这千年来一次次反复循环的痛苦记忆传输了过去。
【所以，请您不要怪他。】
【他其实不是什么坏孩子……】
【只是我们当时，没有路可走。】
雪诺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但是没有泪水。
他俯下身坚定地握住对方的手臂，雪白的能量点涌入对方体内。
从未感受过的温暖的感觉涌入体内。
达斯蒙德仿佛被火灼烧过的皮肤开始在绷带之下快速恢复生长，他断掉的腿也开始再生出涌动的血肉。
电子义眼被挤压掉落在地，从下面钻出新的眼球。
过去上千年的时光，他从未有一刻像是现在这样看得清楚。
终于，一只全身健全的棕发虫族完好地站在了雪诺面前。
达斯蒙德身材瘦削，个子很高挑。
长相带着一点冷峻忧郁。
多年的疾病曾经彻底摧毁掉了他的身体。
达斯蒙德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可以自由行走的这一天。
“谢谢您。”
达斯蒙德笑了笑。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自己真正的声音了。
甚至都有些陌生。
“但是也请不用在我的身上浪费这些了，您接下来还有用。”
“关于天国的一些讯息，我将目前我知道的信息都告诉您了。”
“另外，在天空港的备用港口中，还有另外一艘可以将你们送到寂静城的船，我已经提前打开了设备锁。”
他吻了吻雪诺的尾尖。
“请尽力赢下这一场战争吧，母亲……”
“尽管我知道，这很难。”
“但就当是为了我们，也为了您那些一次次在循环中死去的孩子们。”
他抱着金发虫族的尸体，转身走向了那条森白的河流，用冰冷的河水将他脸上和身上的血清洗掉。
他知道，他的好友一向都很爱干净。
接着，达斯蒙德用身后的尾钩刺穿了自己的胸口。
放心吧，老朋友。
我是这么胆小如鼠的一个人。
没有你陪着的路，我怎么敢一个人走。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晚些
……
……
生理期没啥精神[药丸]，明天来啦
第180章 第四天（一更）
永不停息的雪花静静飘落着。
两具虫族的尸体依偎在一起，宛如沉睡。
“我承诺。”
雪诺垂眸，轻声说。
“我会带着你们一起，共同见证天国陨落的那一天。”
这句话很轻，但是也很重。
他扬了扬手，雪白的菌毯温柔地覆盖在两虫的身上，转瞬间便吞噬殆尽。
只留下一缕无声的风，在这片冰冷的雪地上低低盘旋。
雪诺站起身来，拂去了身上的尘土。
他的背缓缓挺直，银色长睫掀起，眼中露出凛然的光。
怎么……能忘记呢？
怎么敢忘记呢！
乌骨，以撒，达斯蒙德……
——每一个名字都是烙在心头的火印。
一个，两个，三个……
一百个，一千个，百万万个！
这还只是他亲眼所见的牺牲。
可是那些一次次在这无望的循环中死去的虫族们！那些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以至于堕落入暗影的虫族们……
——他们的生命便是无意义无价值的吗！
须肢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无数埋伏在附近的虫族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周围的山林之中涌出，拱卫着他们的母亲。
从上往下看去，满地的苍白之中。
漆黑虫群自觉地围成了圆形，将银白色的身影托举在中央。
精神蛛网震颤着传来灼热的慰藉。
千万道意识流编织成温暖的茧。
虫族们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正在尽全力地安慰着他。
“我没事的。”
他指尖抚过最近那只军虫的头顶，带去一阵温柔的精神波动。
“现在不是该哭泣的时候。"
虫族乖巧地俯身，轻轻摇晃着身后的长尾。
雪诺仰首，目光刺破眼前漆黑冰冷的虚妄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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