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宿敌后我吐了_野渡秋【完结】(108)

  但此刻,闻人晓的出现让他知道了什么叫一山更比一山高,修真界从不缺天才。

  他或许是千年难遇的天才,但上一任千年难遇的天才还没死。

  “魔神大人。”他这次用了尊称,语气里却没有任何敬畏的意思。

  反而像是在酒桌上和人斗酒时喊的那一声“来啊”,带着挑衅,带着兴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兴致勃勃。

  “你做这么大的局,花了千年的时间,从夺舍明赫到假死脱身,再到扮成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妖兽来靠近我,从始至终,什么都是假的。”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堂堂魔神费这么大周章,纡尊降贵委身于我,我是不是该感到庆幸?”

  魔神终于抬了抬眼。

  那双眼睛看向闻人晓的时候,月光恰好从他眼睑上滑落,将他瞳仁里的黝黑照得一清二楚。

  “你觉得吾是为了什么。”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却让幽冥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呼吸。

  闻人晓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没有闪躲,他甚至朝前又迈了一步,这一步落下的时候,他周身的灵压像是忽然被什么引燃了一样,以一种不疾不徐的速度朝外漫开。

  那灵压不重,却有种说不出的锋利感,像是薄刃贴着骨头划过去,让人忍不住想往后退。

  “我猜过很多。”闻人晓的声音在这一刻低沉了些,那些漫不经心的腔调像是褪去了一层壳,露出底下的东西来,“我猜你是不是有求于我,是不是要拿我当刀使,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你非要不可的东西。”

  夺舍也好,骗人也罢,对他来说大概就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天生恶种,他根本不会有什么愧疚心,极端傲慢又极端自我,他眼中只有自己的利。

  他顿了顿,目光在魔神那张明赫的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里有东西翻涌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然后他重新笑起来,那笑里带着被彻底碾碎之后才会有的轻快,像是最后一点念想也断干净了。

  “该说我闻人晓聪颖过人,”他说,“最后真被我发现你偷偷去破阵了,如若不是我当初多留了个心眼,你现在早归神位了。”

  “很可惜,我还是那句话,今天禁地里的东西,你带不走,你我终有一战,哪怕我死,你都不可能拿走那件法器。”

  他说完这句话,指尖忽然亮起了一簇光。

  幽蓝色的,很淡,在魔神灵压的笼罩下,那点光像是风里的烛火,晃了两晃却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稳,越来越亮。

  光从指端漫到指节,顺着掌心的纹路晕开,将他整只手掌笼在一片清冷的光芒里。

  幽冥的呼吸顿了一瞬,他认得这个,千年前闻人晓还顶着仙门第一的名号行走三界的时候,这幽蓝色的火焰就是他的招牌。

  那火不烧人,不焚物,只烧一样东西。

  因果。

  当年闻人晓靠这一手,在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中剿灭了数千魔修,将他们的过往罪业一条条烧出来曝在日光之下,逼得魔神的几路人马当场溃散,从此再无人敢在闻人晓面前提起关于魔的种种。

  他是恨毒了魔修。

  幽冥以为这火随着那一战之后就熄了,毕竟闻人晓后来就变成了那副不务正业的模样,像是把所有的锋芒都泡进了酒坛子里泡软了泡烂了。

  可此刻那簇幽蓝色的火焰在闻人晓掌心跳动着,清冽而锋利,月光在那火焰的边缘被切割成细碎的光屑,簌簌地落下来。

  闻人晓看着自己掌心的那簇火,然后抬起了头。

  他脸上那副笑意淡了,眉眼间剩下的是一种让幽冥后背骤然发凉的清明。

  那清明里没有畏缩,没有犹疑,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坦然。

  “负尽狂名一千年。”闻人晓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震出来的,沉甸甸地砸在地面上,“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我当年凭什么叫这个名号?”

  他朝前又迈了一步,这一步落下的时候,他掌心的幽蓝火焰猛地蹿高了三寸,灵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姿态朝外推展开来,地上的枯叶被那股气劲卷起又落下,簌簌地铺了一地。

  幽冥的脚不由自主地往后移了半寸,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退到了魔神身后半步的位置,下一瞬他攥紧了拳头,对自己这个本能的反应感到一阵屈辱,却无法再往前走回去。

  而闻人晓就站在那簇幽蓝色的火光后面,隔着五步的距离,仰着头看着魔神。

  他的衣袍被自己灵压掀起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碎发散落在额前,月光照着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像是刀锋上的光,那抹锋芒毫不掩饰地迎着魔神那双沉静的眼睛。

  “你夺了我爱人的脸,骗了我一世情分,你说我该不该恨?”闻人晓的声音带着笑,却透着骨子疯劲,仿佛要不惜一切代价玉石俱焚。

  “你可知我每日睁眼,第一个念头就是你还没死。”

  “恨,我真恨不得把你那张脸撕下来看看底下到底长了个什么东西,你怎么敢?”

  恨到不知如何是好,只觉这世间万般皆不如你死,只愿看你血尽骨枯。

  欺我瞒我都认了,但你怎么敢拿明赫的脸游走于世,你怎么配。

  “你夺舍他,却不掐灭他的魂魄,导致他体内双魂,拿这个要挟我就罢了,但你怎么敢真的让他死?”

  后来他想通了,怎么能让魔神死呢,该想办法让他生不如死,永堕无间,此后闻人晓日夜都在想,怎么让他比死更难看。

  魔神等这一刻等了千年,他也如此。

  他的话音顿了顿,掌心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他偏了偏头,那笑意更深了些,深到眼底却亮得灼人:“你费了这么大周章,从我这里拿走了那么多东西,如今我站在这儿了,你准备拿我怎么样?”

  他微微侧过身,手掌朝上翻了一下,那簇幽蓝火焰在他掌心里烧得安静而炽烈。

  “来。”他说,声音不高,像一面旗帜在夜风里舒展开来猎猎作响,“让我看看,堂堂魔神费了这么大劲儿布了千年的局——”

  他的嘴角弯出那个熟悉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烧到极处的烈光:

  “你到底有什么本事,收这个局。”

  竹林里安静了一息。

  然后魔神笑了一声。

  那是幽冥跟了他千年以来,第一次听到他发出这样的声音。

  他抬起眼来,看着闻人晓掌心跳动的那簇幽蓝色的火焰,终于真正地完整地看向了他,目光里多了一样东西。

  “有意思。”魔神说。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某种让幽冥脊背发凉的意味,“千年了,你是第一个——”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闻人晓动了。

  那簇幽蓝色的火焰在他掌心骤然炸开,化作漫天流火,每一簇都精准地指向魔神周身数处要害,不偏不倚,不疾不徐,像是已经算好了千百遍一样。

  闻人晓的声音从流火之间传出来,带着笑,带着狂,带着千年前让三界闻之色变的底气:

  “第一招,我自己来讨。”

  他站在这片幽蓝色的火雨正中央,衣袍翻卷,目光灼灼。

  “明赫的账,我自己算。”他说。

  那些流火悬在半空中,像是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锋尖抵着那道墙,微微颤动,发出极细密的嗡鸣声。

  闻人晓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收势,反而嘴角翘得更高了一些。

  “哦——”他拖长了声调,带着那种让人牙痒的恍然,“原来会挡啊,我还以为你魔神大人天不怕地不怕,站着让人打都不躲呢。”

  话音未落,他右手的五指猛地一攥。

  悬停的那些流火在同一瞬间爆开了,绕过那道无形的屏障,从四面八方同时朝内收拢。

  魔神的衣袍也随之动了。

  他站在原地,身形未曾挪动分毫,只是抬起了一只手,手掌朝外轻轻一翻,那漫天的幽蓝光屑就像是被一阵忽然刮起的狂风卷住了一样,纷纷朝着他的掌心聚拢过去。

  那些光屑落进他掌心里,像是火星落入深水,无声无息地熄灭了,连一丝烟气都没有留下。

  闻人晓的目光追着自己被吞噬的火焰,看着它们一簇一簇地消失在魔神掌心里,脸上的笑意却一丝未减。

  他甚至侧了侧身,发出一声像是真心实意的赞叹:“好手段。能把我的火吞了还面不改色的人,我活这些年头你是我见着的头一个。”

  然后他的手掌再次翻起。

  这一次不再是漫天散落的流火,幽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的脉络里升起来,不像火焰,更像是什么液体的东西在血管里奔涌。

  那些光芒沿着他的指尖漫出来,在他身前数寸的地方凝成了一把刀的轮廓。

  修长,薄利,刀身通体幽蓝,像是将一整块寒冰磨薄了,磨透了,磨到能看见对面月光的地步。

  幽冥在那把刀浮现的瞬间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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