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不解释当年为什么要把他关在后山，不解释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为他续命，不解释为什么百年如一日地用灵元温养一颗不会再开出花来的金丹。
他是仙门第一人，位高权重，身上要肩负的东西太多，本应无情无欲，无挂无碍，任何事物或人都不能左右他。
责其位司其职，作为玉衡宗宗主，更为仙门第一人，爱物惜物，关怀众生，这颗心怎样都好，唯独不能只装一人。
但他在最不该动心的时候动了心，在最不该放手的时候放了手。
那年谢言朝体内的缠情丝发作，痛得神志不清，周身经脉扭曲，灵力暴走如沸水翻涌。
他以神交之法与他双修，用自己数百年的修为帮他梳理经脉、压制毒性。整整三天三夜，他几乎没有合眼。
缠情丝解了。
因其反噬，他的苍生道也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修为从大乘期大圆满一路跌落到金丹期，数百年苦修毁于一旦。
那些被他压制的仇家蠢蠢欲动，曾经被他击败的对手磨刀霍霍。
仙门第一人的位置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玄微子问他：“值得吗？”
他说：“不悔。”
那是他这辈子，说过最真心的一句话。
事后谢言朝并不记得，并不记得自己曾经寻法子压制的缠情丝竟有破土而出一日，并不记得那三天三夜干柴烈火般的温存。
一个人遗忘，可以毫无芥蒂地与另一个人相处，像从前那般嫌恶，冲对方亮出尖牙。
而另一个人，却要怀揣着这个秘密，在往后无数个日夜里回味。
后来他用了一百年，重新修回了大乘期大圆满。
一百年，从金丹到大乘，常人需要数千年的路，他只用了百年。
他要活着。
找到救他的法子，然后活着等谢言朝回来。
金丹在他掌心安静地躺着，温暖如初。
一百年了，它的光芒从未黯淡，因为每天都有人以灵元温养它，用自己的心血为它续命，就像百年前他为那个人续命一样。
沈云珩将金丹收回袖中，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正好，月光洒在竹林上，像是给每一片竹叶都镀了一层银，远处的小院里还亮着一盏灯，橘黄色的灯火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那个人还没睡。
是在修炼？还是在翻看从藏书阁带回去的册子？
沈云珩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活着，呼吸着，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存在着。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案前，继续批阅白天没处理完的文书。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和窗外的竹涛声交织在一起，宁静而悠远。
作者有话说:
对的，他们是睡过的关系！
但是很遗憾我们爽完就翻脸的小谢对这块记忆是个空白
第9章 历练
谢言朝是在第三天早上接到历练通知的。
“谢师弟！谢师弟！”
沈清漪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泉水声。
谢言朝收剑入鞘，还没来得及擦汗，院门就被推开了。
沈清漪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银白色的腰带，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
她如今不过十六岁，但已经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了，在这个年纪堪称天才——当然，是在不考虑谢言朝这个重生挂逼的前提下。
他现在已经是筑基巅峰，多么恐怖的进步，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这个速度若是传出去，怕是要吓死一堆人。
她身后跟着陆云峥，白衣如雪，面无表情，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你这院子可真不错，”她感慨道，“比我的都好，宗主对你可真好。”
谢言朝心说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面上却不动声色：“可能是宗主看我可怜，给个窝棚住住。”
沈清漪瞥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得了吧。”
“怎么了？”谢言朝问。
“哦对，今天带你出宗历练！”沈清漪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要去春游的小姑娘，“姑姑说让我们去北域的青云山脉，那里最近有妖兽出没，正好给我们练手。”
谢言朝挑了挑眉：“我们？”
“你、我、陆师兄，还有——”沈清漪的话没说完，一个声音从她身后插了进来。
“还有我！”
一个人从沈清漪背后探出头来，笑嘻嘻的，眉眼弯弯，像只偷到腥的狐狸。
谢言朝愣了一下。
这人他认识。
清羽门试炼时，那个在擂台上主动认输的筑基中期弟子，叫什么来着——
“陆之谦。”那人自己报了名号，笑嘻嘻地走过来，“谢师弟，我就说咱们有机会再见吧？”
谢言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试炼场上主动认输，不像是打不过，倒像是懒得打，现在又出现在玉衡宗的历练队伍里，身份恐怕不简单。
“陆师兄。”谢言朝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陆之谦摆了摆手：“别叫师兄，咱俩修为差不多，叫名字就行。”
谢言朝看了他一眼。
筑基巅峰，跟自己一样。
但谢言朝总觉得这人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太稳了。
筑基巅峰的灵力波动不该这么稳，像是被人刻意压制过。
他收回目光，没有多问。
“既然人都到齐了，”陆云峥终于开口，声音和他这个人一样冷淡，“走吧。”
四人出了玉衡宗的山门，御剑往北飞去。
谢言朝踩着归鸿，飞在队伍的最后面。
御剑飞行对他来说跟走路一样简单，但他不敢飞得太好，故意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会御剑不久的样子。
沈清漪飞在他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谢师弟，你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没事没事，”谢言朝稳住剑身，用尽最大努力挤出一个算是憨厚的笑容，“弟子最近才学会御剑，还不太熟练。”
陆之谦飞在他旁边，闻言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谢言朝捕捉到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青云山脉在玉衡宗以北三百里，山势连绵，林木葱郁。
山间的灵气比其他地方浓郁不少，但也因此吸引了不少妖兽在此盘踞。
四人在山脚落下，陆云峥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石头上。
“根据宗门的情报，这一带有三头筑基巅峰的妖兽出没，”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一头铁背苍狼，一头赤焰蟒，还有一头紫电貂。我们的任务是清除这三头妖兽，取回它们的妖丹。”
沈清漪歪着头看地图：“三头筑基巅峰？咱们四个人够打吗？”
“够。”陆云峥收起地图，“但不可大意。”
谢言朝站在旁边，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心里默默计算。
铁背苍狼，皮糙肉厚，速度一般，弱点是腹部，赤焰蟒，火属性，毒性强，弱点是七寸，紫电貂，速度极快，雷电属性，弱点是不耐久战。
三头筑基巅峰的妖兽，对于普通筑基期修士来说确实有些难度，但对他来说……
他看了一眼自己这具筑基巅峰的身体。
还行，虽然修为被自己压制了，但前世的战斗经验还在，真打起来他不怕。
但……问题是，他不能表现得太好。
“那咱们先打哪个？”沈清漪问。
“铁背苍狼最近，”陆云峥说，“先打它。”
四人沿着山间小道往密林深处走去。
谢言朝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座山林的灵气确实浓郁，但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蛰伏在暗处，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谢师弟，”陆之谦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他身边，“你紧张不？”
“紧张什么？”
“第一次出宗历练啊，”陆之谦眨眨眼，“我第一次出宗的时候，紧张得连剑都拿不稳。”
谢言朝看了他一眼：“你以前没出过宗？”
“没有，”陆之谦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家里人管得严，连门都不让出，这次要不是我哥带着，我还得在家里蹲着呢。”
他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陆云峥，那一眼里有几分复杂的情绪。
谢言朝注意到他的目光。
哥？
他想起陆云峥和陆之谦都姓陆，心里有了数。
“他是你哥？”
“嗯，亲哥。”陆之谦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过他不太爱搭理我，我也懒得贴他，咱俩各走各的，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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