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宿敌后我吐了_野渡秋【完结】(175)

  “不熟为什么能在一个跟他毫无联系的人身上找到他的影子,仅仅因为有一丝像他……便让你破例打破了自己的常规底线。”

  “你这种反应放谁看了都会觉得是老相好,还是不愿意告诉我?”

  谢言朝没有回答。

  “呵……”宴枭在识海中发出一声低低的笑音,“你就算不告诉我我也大致能猜到些许,反正肯定不是魔域的人,你初来乍到不久,天天满脑子都是杀戮,上哪邂逅爱情。”

  他的声音在识海中缓缓游荡着,像一条嗅到了气味的蛇。

  “不会是正派人士吧?还是那种端方持重的,总之跟你天差地别、性格截然相反的那种人。”

  “不仅性格天差地别,立场也如此——”

  宴枭的声音逐渐压低了,带上了一层像是咬着耳朵说悄悄话的似的那种揶揄。

  “堂堂七十四域首席魔尊,竟然暗恋一个正派人士,可不要被人知道了哦~”

  谢言朝在黑暗中冷笑了一声。

  “你想昭告天下也无所谓,如今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别忘了你还寄居在我的识海里。”

  宴枭的声音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腔调,“哎呦,玩笑都开不起,真没劲。”

  那道声音又沉默了一下,然后重新响起。

  “时至今日,你的记忆还有一大部分不愿意对我开放,虽然我寄居在你的识海内,却哪都走不了。”

  谢言朝站在那片昏暗中,听出了宴枭这句话底下那道不易察觉的怨怼,他眉峰微微动了一下,随即重新压平了。

  宴枭的声音继续响着,轻飘飘地,“我都已经住在你的脑子里了,为什么还不愿和我一心同体呢?”

  谢言朝闻言蹙起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嫌恶至极的话:“别说得那么恶心。”

  识海中安静了一瞬,然后宴枭发出了一声轻笑。

  “好好好,不说了。”

  那道声音从谢言朝的识海边缘缓缓退去,谢言朝站在原地,感觉到那道声音在他的神识边界处停顿了一瞬,然后彻底沉了下去,融入了安静的识海深处。

  寝殿重新陷入完全的寂静。

  谢言朝站在那片昏暗中,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殿内轻轻回荡着。他垂着眼,看着自己脚前那道从窄窗中透进来的灰白光线,像一条细河。

  他不得不承认,宴枭说的是真的。

  他在意沈云珩,并且对对方抱有不纯粹的欲望,自入魔之后,心性中这种劣根性的想法被放大了无数倍。

  曾经的讨厌是真的,争锋是真的,嫌恶是真的,互相看不上也是真的。

  可在意也是真的,别扭也是真的,会下意识用目光追逐对方也是真的,偶尔发自内心泄露出的欣赏也是真的。

  这种感觉其实很微妙,谢言朝其实不太知道这是什么,却也隐约懂得。

  第85章 啄吻

  如若不是下人通传, 谢言朝差点忘了第二天他还有个什么劳什子宴会,先前随口应的。

  那些魔尊给他递的折子基本上也都批完了,他实在无事可做,索性来赴个宴。

  谢言朝到的时候满殿的灯火已经亮得晃眼了, 那殿比他的魔宫大了不止一倍, 穹顶上垂下来十几道缀着宝石的纱幔, 被殿内不知从何处灌进来的风撩得轻轻摆动。

  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兽绒毯,毯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锦垫和金案, 案上摞着酒盏果盘和叫不出名字的珍馐。

  而空气里混着浓烈的酒气、脂粉香和某种甜腻的熏香, 三样气味搅在一起扑上来的时候谢言朝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在座的几位魔尊见他进来, 纷纷从各自的锦垫上起了身, 躬身行礼的姿态做得恭恭敬敬, 可每个人怀里都搂着一两个美妾男宠, 起身的时候也不肯松手。

  谢言朝扫了一眼满殿的狼藉,目光掠过那些袒露的肩颈和勾缠的腿臂,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走到主位那张最宽大的锦垫上坐下来, 有侍从立刻捧了酒盏上来,琥珀色的酒液在盏中微微晃荡着, 映出天花板上那些宝石折射出来的碎光。

  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殿中央那几道正在跳着某种魔域舞蹈的身影上, 视线却像是穿透了那些扭动的腰肢和翻飞的纱衣, 落到了更远的地方去。

  宴席上的人渐渐放开了, 酒过三巡之后那些魔尊们开始各自搂着自己的美妾男宠亲昵调笑,有些人的手已经从衣料下面探了进去,被搂着的人发出一阵欲拒还迎的娇笑。

  殿内的熏香又添了一轮新的, 比方才更甜腻,带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绵软。

  有人在低语, 有人在笑,瓷盏磕碰的细响和衣衫摩挲的窸窣声混杂在一处,靡靡之音。

  谢言朝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那只酒盏,面容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在想什么,可能仅仅是发呆。

  他身旁不知何时凑上来一个人,那人穿着极薄的纱衣,纱下隐约可见一道柔韧的腰线,面容涂了脂粉,眉眼间带着一种蓄意调过的那种,柔软又媚态的弧度。

  他朝谢言朝膝边跪下去,动作极轻极慢,像一只试探着靠近火堆的猫,指尖从谢言朝的袖口边缘搭上去,轻轻扯了一下。

  谢言朝的视线从殿中央收回来,偏头看了那人一眼。

  那一眼极淡极短,像是看一件挡了路的物件。

  他抬手拂了一下,动作不大,可力道将那人的手腕从自己袖口上震开了,后者整个人朝后踉跄了半步,跌坐在兽绒毯上发出一声细弱的惊喘。

  谢言朝收回手,端起酒盏时唇间溢出一个字,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被什么腻味东西扫了兴的冷淡。

  “滚。”

  那人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后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谢言朝将盏中最后一口酒饮尽了,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间的时候带着一股微灼的热意,顺着食道沉入胃里,散开来的时候在他四肢百骸中牵起一层极淡的暖。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又睁开,满殿的声色在他眼前晃着,那些搂在一起的身影,交织在一起的肢体、从唇间溢出的低低的笑和喘息……

  他看着它们,像是隔了一层水在看另一岸的东西,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什么都进不了他的心。

  他忽然觉得没劲。

  满殿的奢靡和酒色在他面前铺展开来,他坐在这片华丽的正中央,手里捏着空了的酒盏,却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和那些被风吹起来的纱幔没什么两样。

  他站起身朝着殿外走去的时候没有人敢拦他,那些魔尊们只是纷纷从各自的锦垫上抬起头来朝着他的背影躬身,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恭送尊主”“尊主慢走”之类的客套话。

  谢言朝没有回头,大步穿过那道缀满宝石的垂幔,朝着殿门的方向走去。

  快要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殿门侧旁立着一个人。

  那人倚着门柱,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薄衫,比寻常颜色更浅一些,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灯影中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的眉眼和谢言朝此刻酒意微涌的视线撞在一处的时候,谢言朝的目光在那个人的眉尾处停了一瞬。

  一颗小痣,极小的一点,嵌在眉尾的弧度末端,被碎发半遮着,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谢言朝的目光落在那颗痣上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击了一下,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偏了半寸,伸出手去,指尖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指腹贴着那层薄薄的衣料下面透出来的温度,他感觉到那人的腕骨在他掌心下微微挣了一下。

  “哎呀——”那声音从那人唇间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刻意拖长了的娇声,尾音上挑,像一只被涂了蜜的钩子,“尊上您弄疼我了……”

  那声音落在谢言朝耳中的时候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他猛地松开了手,那人的手腕从他掌中滑脱出去,仿佛还带着一层残留的温热触感,可谢言朝整个人已经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目光从那人眉尾的那颗痣上移开,重新打量了一遍那张面容,脂粉涂得太厚了,眼尾描着一道上挑的红线,嘴唇抿着一种过于刻意的弧度。

  和那人全无相似,除了那颗痣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旁边一个魔尊已经从席上快步凑了过来,脸上堆着殷切的笑,褶子能夹死蚊子:“尊主可是看上了我家这奴隶?若是看上了那可是他的福气,属下今晚这就将他送入尊主的魔宫内……”

  而那位刚还被抓住手腕的人闻言面上更是掩饰都掩饰不住的喜色,他这种身份卑贱之人若是能攀上谢尊主这等荣尊……那可不仅仅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了。

  更何况,比起侍候那些油头大耳猥琐油腻还满口污秽的尊主或者富商,如若能成为谢言朝的人,以他那般绝顶姿容和金尊玉贵的身份,便是让这些人挤破脑袋都想求个机会。

  这奴隶正做着春秋大梦,满心欢喜抬眼去看谢言朝,之见对方的面色沉了下去,甚至连看都未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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