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满足的、像是在品尝美味后意犹未尽的语调,“来日方长。”
他转身,往荒原深处走去。
幽冥看了沈云珩和谢言朝一眼,没有说话,跟了上去。谢微走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谢言朝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像审视,像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转过头,黑色的身影消失在了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荒原上重新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干裂的泥土,扬起细小的尘土。晨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融成了一体。
沈云珩收剑入鞘,他的动作依旧平稳,可就在剑身完全没入鞘中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谢言朝伸手,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沈云珩偏头看了他一眼。
谢言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方灰袍人消失的方向,像是还在想着什么。
但他的手指没有松开。
“先找个地方歇,”他说,“你站不住了。”
沈云珩没有说话,也没有挣开那只扶着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还没v上……再等等再攒攒
(吐血……)
这周一定能v上!!
第25章 明赫
四人没有在荒原上多做停留。
灰袍人一行消失之后, 那层压在天空上的阴翳虽然散了大半,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令人不安的灵力余韵。
沈清漪扶着天机子走在前头,谢言朝搀着沈云珩跟在后面。四个人沿着荒原的边缘往南走了一程,找到了一处低矮的石丘, 石丘背风的一面有一块凹陷, 刚好能容几个人坐下休整。
沈清漪从袖中取出几瓶丹药递给天机子, 又拿出一瓶递给沈云珩。沈云珩接过去倒了一粒服下,闭目调息了片刻, 面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
谢言朝坐在他旁边, 手里捏着玉匣, 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霜商的声音从他袖口的印记中钻出来:“喂, 我有事跟你说。”
谢言朝微微侧头, 用余光看了沈云珩一眼。沈云珩还在闭目调息, 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小动作。
“你声音这么大,”谢言朝压低了声音,“生怕他们听不着?”
“哎呦您可放宽心吧, 本座好歹也是上古器灵,动点秘法让他们听不见不是难事。”
霜商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本座想跟你说说方才那个穿太虚宗袍子戴黑巾的人。”
“你认识他?”
“不认识。”霜商说,“但他的气息……”
它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身上的气息, 和本座以前遇到过的一个人的感觉很像。但身形和气息又完全不一样。”
谢言朝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说——”霜商的声音更低了, 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给本座的感觉像是同一个人披了一件不同的人皮。闻着熟,看着又不熟。”
……那你鼻子还真灵。
谢言朝沉默了片刻。
同一个人披了一件不同的人皮。
他想把这几天遇到的事情都连起来思考, 但中间缺了好几块拼图,怎么拼都拼不完整。
“你以前遇到的那个人, ”他问,“是谁?”
霜商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久到谢言朝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那个人叫明赫。”霜商说。它的声音很平静,但谢言朝听出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像是冻了很久的河面上层是冰,底下却有暗流在涌。
霜商没有再说下去,那团光球缩回印记深处,像是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印记上的光芒暗了暗,重新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谢言朝握着玉匣,指尖微微发凉。
明赫。
也就是说……这个玉匣原来应该等待的人。
而方才那个灰袍人,拥有着和明赫相似的气息,却顶着一副完全不同的皮囊。
他想起了那幅浮雕,古林废墟中的石台上,那幅上古战场的浮雕。
浮雕上刻的祭祀仪式,是用灵兽的血和修士的灵力来供奉某种东西,供奉的对象,他没有从那本古籍中查出来。
但现在他隐约有了一个方向。
“谢言朝。”沈云珩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谢言朝抬头,发现沈云珩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他脸上,像是一汪寒潭中忽然映出了月的影子。
“那玉匣,给我看看。”沈云珩说。
谢言朝犹豫了一瞬,把玉匣递了过去。沈云珩接过去端详了片刻,指尖在玉匣表面的纹路上轻轻划过,像是在读什么文字。
“这东西上有封印,”他说,“不是普通的封印,至少是千年前的。”
“千年前?”
“嗯。”沈云珩把玉匣还给他,“千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之后留下的东西。”
千年前的仙魔大战……
谢言朝依稀记得不少后人评价过,那场仙魔大战可谓是近几千年来最兴师动众的一次劫难,说是生灵涂炭都不为过,各方势力基本都因这次战争迎来了彻底的洗牌。
但此战也涌现了很多后起之辈,他原来的师父殷无邪就是其中之一。
谢言朝觉得自己正在拼一幅看不见的画卷,每一片碎片都在说同样一件事。
银狼的被毒操控是千年前的秘法,困杀阵的符文是千年前的古篆,玉匣的封印是千年前的遗留,那个灰袍人身上的气息也和千年前脱不了干系。
所有线索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但他还看不清那条线的终点在哪里。
“谢小友。”天机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谢言朝转头,看见天机子已经调息完毕,正靠在石壁上,那双浑浊的老眼正上下打量着他。
“老夫有一事不解,”天机子慢悠悠地说,“方才那其中一剑,是你的?”
谢言朝知道瞒不过了,天机子是散修第一人,活了数千年,剑法上的造诣不在沈云珩之下。
方才那种程度的配合,他看不懂才是奇怪。
“是弟子的。”他说。
天机子捋了捋胡须,眼中的精光比方才更亮了几分:“筑基巅峰的修为,能在那种距离内击出一剑,精准无误地切入化神期修士设下的攻击间隙——你的眼力,不是筑基期该有的。”
谢言朝没有接话,他总不能说自己前世是世人天天口诛笔伐的魔头谢言朝吧。
“前辈过奖了,”他说,“弟子只是运气好。”
天机子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目光在谢言朝的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在他腰间的归鸿上,最终收了回去。
“运气好的人,老夫见过不少,”天机子说,“但能在那种局势下恰好抓住机会的人,老夫只见过一种。”
他没有说完,但谢言朝听出了他话里未完的部分。
天机子在怀疑他,但好在他没有追问。
沈清漪坐在旁边,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神色倒是平静得很,她看了天机子一眼,又看了谢言朝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天机子前辈,”沈清漪开口,“您方才也看到了,那灰袍人的气息不简单。能在秘境里设下这么多禁制的人,恐怕不只是幽冥一个。”
天机子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你说得对。”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幽冥虽然强,但他没有那种手段。那灰袍人的气息更像是……从某个沉睡的东西身上借来的。”
谢言朝垂着眼帘,没有接话,不过握着玉匣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霜商方才说“那气息像一个人披了一张不一样的人皮”。
如果那个灰袍人真的是从沉睡中醒来的东西,那么他盯上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难不成是……他的身体?
谢言朝想起殷无邪,殷无邪当年也是为了利用他的身体,准确来说是利用他的血脉。先是灭他满门,再是收养他、养大他、利用他。
如果真的跟他猜的没错的话,现在又来一个盯上他血脉的人。
“走吧,”沈云珩站了起来,“此地不宜久留,先去探查一下附近情况,看看他们动了多少手脚。”
谢言朝也跟着站起来,将玉匣收回怀中。
沈清漪扶着天机子起身,四人重新启程。
荒原南面的地势渐渐有了起伏,丘陵一座连着一座,上面覆盖着枯黄的野草,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谢言朝走在沈云珩身侧,这一次,他没有落后半步。
沈云珩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谢言朝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有回头。
两人并肩走在前面,沈清漪和天机子跟在后面。四个人从远处看,像是一行在荒原中跋涉的旅人,白色的衣角和灰色的衣摆被风裹着,在晨光中上下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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