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沈云珩既然能问到这一步,说明他已经确认了人在他这里。
如果他否认,只会让自己更加被动。
“确有此事。”怀溯说,语速平稳,“在下不知那是沈宗主的门下,多有得罪。”
他正要从椅子上起身行礼告罪,已经半站起来了,却听到沈云珩的声音从窗边飘了过来,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不必放他走。”
怀溯的动作僵在了原地,他半站不站地弓着腰,像是在椅子上跟地面之间犹豫了一下该偏向哪一边。
他维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坐了回去。
“……沈宗主的意思是?”
沈云珩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极其笃定的像是早就安排好了的从容。
“让他在你府中待着,不必限制他的日常行动,也不用刻意做什么,看好他,别让他离开赤霞城,别让他受什么伤。”
“若有差池,本座会追责。”
怀溯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这句话里的每一层含义。
他也说不清自己心里那个“果然如此”的念头到底是松了弦还是紧了三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沈云珩那双清冷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在下遵命。”他说。
沈云珩抬了抬眼,眸中有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还有,收收你动的那点心思。”
怀溯:“……”
他想他还是比较惜命的。
沈云珩说罢又轻啜了口茶,像是这件事已经交代完了。他走回主厅,在窗边站定,看着窗外那片被万家灯火点亮的夜色。
赤霞仙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家弟弟那副难得憋屈的表情,嘴角翘起一个不怎么厚道的弧度。
“行了,既然沈宗主都发话了,你就好好照办吧。”她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看够了的满足,“别回头把人弄丢了,我可赔不起。”
赤霞仙子原本就经常点拨自己的弟弟,让他收收自己见色起意的毛病,这下起意到沈云珩头上了,吃点苦头也是好的。
眼下,她自然是什么热闹看什么。
怀溯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把那口气从喉咙一直压到了丹田,然后又从丹田吐回了喉咙,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哪知道,那个除了容貌看上去普普通通像个散修的修士,竟然是沈云珩的人……更关键的是,他还一大可能是那个魔头谢言朝。
明眼着看沈云珩没怎么为难他,实则却不然——把这么大一个烫手山芋让他看着,不能囚不能管,还得好吃好喝伺候着,出事了更要给他擦屁股。
万一这祖宗再受点什么伤,那他这城主的位子算是坐到头了。
真是好大一口锅,怀溯越想越脸黑,这是给自己绑了个祖宗回来。
第40章 撑腰
这天, 谢言朝照常在偏室里醒来,窗外鸟鸣声清脆,阳光从窗缝中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他试着往门外迈了一步, 侍卫们只是看了他一眼, 没有任何动作。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回廊的转角处,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侍卫依旧站在原地, 没有人跟上来, 也没有人喊他回去。
他走过了整条回廊, 穿过了月洞门, 遇到了正在扫落叶的杂役。那杂役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扫,像是对府里多了一个人这件事浑然不在意。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了府邸大门口。门是开着的。门口站着的两个侍卫看了他一眼, 像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在散步,什么话都没说。
谢言朝站在门槛上, 看着门外那条通往赤霞城主街的路。
他回头看了一眼府邸深处,确认没有人追来, 然后跨过了那道门槛。
他走了出去, 没有人拦他, 也没有人追上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晨光从街对面的屋檐上倾泻下来,把他整个人拢进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依旧穿着的玉衡宗弟子袍, 又看了看街道两侧已经开始忙碌的早市,忽然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前三天他还被关在屋里像只待宰的笼中鸟, 怎么忽然间就变成了一只可以随便溜达的野鹤了?
霜商的声音从玉匣里冒出来,带着一种同样困惑的腔调:“不是……突然把玉匣和归鸿还你就算了,连出大门他们都不拦你?”
“不拦。”
“你确定这不是陷阱?”
“不确定。”谢言朝说。
“埋伏的人不会让你看出来他们在埋伏,还是谨慎些吧,万一有诈呢。”
谢言朝想了想,觉得霜商说得对,但总不能因为担心被埋伏就一辈子不出门了。
他往街对面走了几步,在一个卖包子的摊前停下来,买了两个热包子。
谢言朝蹲在街边的台阶上,啃着包子正起劲,街角那边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然后一个人影快步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了。
陆之谦今天没有穿那身旧道袍,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头发也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他蹲在谢言朝旁边,压着声音开了口:“你怎么出来了?”
“不知道,他们忽然不拦我了。”
陆之谦沉默了一下:“……我还没找到机会把你弄出来,你自己就出来了?”
“大概是我这个人太讨喜了,他们舍不得为难我。”
陆之谦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了他两秒,然后选择忽略这句话。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谢言朝:“沈清漪已经回沈家了。”
谢言朝展开纸条看了一眼,上面是小沈清漪的字迹,写得很简短——三叶赤芝已送到,我即刻回宗搬救兵,你们在南域千万小心,若遇不测,传讯符通灵便唤我。
“她走的时候很着急,”陆之谦说,“我跟她说我在赤霞城这边先拖着,让她别耽误历练赶紧回去报信。她听了,回去的路上给我发过传讯符,说已经到沈家了。”
“你告诉她我没事了吗?”
“发了传讯符说一切安好,让她别大动干戈搬救兵回来,”陆之谦说。
谢言朝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包子碎屑:“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府?”
“回府干什么?万一他们忽然又想拦我了呢?趁着现在没人管,该办的事先办了。”谢言朝说着,目光落在街对面一家药铺门口贴着的告示上。
那告示写得花团锦簇,最上面一行大字写着:“南域拍卖盛会,三日后于赤霞城万宝阁举行,奇珍异宝、法器丹方,应有尽有。”
谢言朝的脚步停了一下,他又看了那告示一眼,注意到下面用小字写的一行:“特备珍品一件,据传可滋养圣物,修复灵核魂基,实属千年难得一见之宝。”
霜商在玉匣里本来正在打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从匣缝中探出一缕碧色的光,随即光球整个冒了出来,凑到那告示前飞快地扫了一遍。
片刻后,它的声音从玉匣里传出来,难得地急促了几分:“滋养圣物……就是本座说的那个东西!”
谢言朝偏头看了一眼玉匣,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他。他压低声音:“你确定?”
“本座确定。”霜商的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那件法器就是本座之前跟你提过的那种东西。它不止能温养圣丹、神魂、灵核,还能帮本座重塑器魂!”
“如果灵力足够深厚的话,本座甚至能借此凝聚出一具暂时的灵体。你就可以不用整天对着一个光球讲话了。”
谢言朝想了想,霜商总是缩在玉匣里确实不太方便,除了能在耳边说说话之外也做不了什么。如果能让它显形,许多事都会方便不少。
而且他下意识想到了另一件事,如果这法器连霜商的器魂都能滋养,那他给沈云珩的金丹呢?那颗已经被用掉与对方彻底绑定的金丹呢?也许也能一并受益。
谢言朝看了一眼那告示落款处标注的地点和日期,三日后的万宝阁。他转头看向陆之谦:“你去不去?”
陆之谦也看完了那张告示,把目光从上面收回来,嘴角弯了一下:“去。”
他把那件旧道袍和假发塞进了褡裢里,随手抖了抖衣摆,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散修,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谁也不会多看第二眼。
唯一惹眼的是那道贴在鼻梁上的纱布,不过在赤霞城这种地方,受了伤还在街上走的人比比皆是,连这都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这三天里谢言朝在那府邸里来去自如,每次出门都没人拦他。
他甚至试探着在府门口多站了一会儿,跟门口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多聊了几句天,侍卫们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