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言朝没搭理他,扛着灵木往后院走。
“谢言朝。”赵恒叫住他。
谢言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赵师兄有事?”
赵恒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你在问心殿里待了三炷香又怎样?还不是一样回来看大门?资质这东西,天生的,不是靠运气就能改变的。”
旁边几个内门弟子跟着笑了起来。
谢言朝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明明马上要去玉衡宗了,还要抽空踩他一脚,是有多闲?
“赵师兄说得对,”谢言朝笑了笑,“弟子资质愚钝,不配去玉衡宗,赵师兄天资聪颖,去了玉衡宗一定能大放异彩。”
赵恒被他这态度弄得一愣,他本以为谢言朝会生气、会反驳、会露出不甘的表情,结果人家笑眯眯地认了,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不受力。
“你知道就好。”赵恒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谢言朝扛着灵木继续往后院走,脸上的笑容没变。
大放异彩?
以赵恒那点本事,去了玉衡宗也就是个垫底的。
他倒要看看,这只骄傲的公鸡到了玉衡宗,还能不能翘得起尾巴。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搬灵木,炼丹,修炼。
谢言朝的修为在稳步提升,筑基初期的境界已经稳固,开始向筑基中期迈进,自创的功法也在日益修炼下越来越完善,灵力运转的速度比一个月前快了近三成。
白天他依旧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杂役,对谁都笑脸相迎,干活从不偷懒,王福对他越来越满意,甚至主动给他减了些活计,让他有更多时间炼丹。
晚上他躲在柴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翻阅从藏书阁借来的典籍。
他查到了更多关于前世的事。
沈云珩为平反做的那些事,比他在玉衡宗看到的公告要详细得多,每一件冤案的翻案过程,每一份证据的来龙去脉,都记录在案。
有些卷宗上还有沈云珩的亲笔批注,字迹清隽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谢言朝看着那些批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一个案子的翻案尤其艰难,那是关于他屠杀北域十七派的事,当年所有人都说是他干的,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
沈云珩花了三十年时间,才找出真正的凶手——殷无邪的余党假借他的名义行凶,嫁祸于他。
卷宗的最后一页,沈云珩写了一段话:
“此人罪不在身,而在名。恶名加身,百口莫辩,然真相虽迟,不可不至。”
谢言朝看完这段话,手指在纸页上停了好一会儿。
真相虽迟,不可不至。
这个人,花了一百年,就是为了还他一个清白。
他合上卷宗,靠在柴房的墙上,闭了闭眼。
“沈云珩,”他轻声说,“你这个人,到底图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柴房的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第五天,事情出现了转机。
那天傍晚,谢言朝正在小厨房里帮周管事择菜,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玉衡宗又来人了!”
“什么?又来?”
“这次好像是专程来的!”
谢言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玉衡宗又来人了?
他放下菜,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站着一个青衣青年,腰佩长剑,面容清俊,气质出尘,看服饰是玉衡宗的内门弟子,修为至少在金丹期以上。
清羽门的掌门亲自出来迎接,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
“不知上使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青衣青年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忽然开口:“谢言朝在哪?”
谢言朝一愣。
找他的?
掌门也是一愣,连忙回头喊:“谢言朝!谢言朝!快出来!”
谢言朝擦了擦手,走出小厨房。
青衣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奉宗主之命,特招你入玉衡宗,即日启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落针可闻。
然后炸开了锅。
“什么?特招?”
“宗主亲自下令?”
“一个杂役,特招进玉衡宗?凭什么?”
“我看八成是走了什么门路……”
“他能有什么门路?一个杂役,爹娘都不知道是谁。”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惊讶的,有不屑的,有酸溜溜的。
赵恒的脸色尤其难看,像吞了一只苍蝇。
谢言朝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个白衣青年,脑子里只有两个字——特招。
沈云珩特招他?
他想起问心殿外那三秒的对视,想起沈云珩看他的眼神。
那个人,真的认出他了?
不对。
就算认出他了,以沈云珩的性格,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沈云珩做事向来光明正大,从不搞暗箱操作。
“谢言朝?谢言朝!”掌门的聲音把他拉回现实,“还不快谢恩!”
谢言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疑虑。
“弟子资质愚钝,”他说,“恐怕配不上玉衡宗的名额。”
人群又是一阵炸锅般的动静,纷纷在喊这小子不识抬举,玉衡宗的人亲自来接都请不动他。
而青衣青年看了他一眼,只是淡淡道:“宗主说你配,你就配。”
这话……
谢言朝闻言挑了挑眉,舌尖无意识顶了顶脸颊。
旁边有人嘀咕:“宗主怎么对一个杂役这么上心?”
“谁知道呢,也许这杂役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三灵根的废物,有什么过人之处?”
议论声此起彼伏,谢言朝充耳不闻。
他看着那个青衣青年,点了点头:“那弟子……恭敬不如从命。”
青衣青年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跟上。”
谢言朝回柴房收拾了一下东西。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几瓶自己炼的丹药,还有那把他抽时间锻造的一把灵剑——归鸿。
他把剑别在腰间,背上包袱,走出柴房。
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都在看他,王福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说“好小子,有出息”,赵恒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谢言朝对王福拱了拱手:“王管事,多谢这些日子的照顾。”
王福摆摆手:“去吧去吧,到了玉衡宗好好干。”
谢言朝点了点头,跟着青衣青年走出了清羽门的大门。
身后,清羽门的钟声悠悠响起,像是在为他送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待了几个月的地方,破旧的山门,低矮的房舍,杂草丛生的演武场。
他在这里重生了。
从一个杂役做起,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暮色四合,山路两旁的古松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谢言朝跟在青衣青年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往山上走。
青衣青年走得不快不慢,步伐稳健,呼吸均匀,谢言朝注意到他的腰间也佩着一把剑,剑鞘上刻着玉衡宗的标志,是一朵白玉兰花。
“敢问师兄尊姓大名?”谢言朝主动开口。
“陆云峥。”青衣青年头也没回。
陆云峥。
谢言朝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之前他偷听到杂役们的议论,说玉衡宗有个“小剑仙”,剑法超群,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好像就叫陆云峥。
“原来是陆师兄,”谢言朝说,“久仰。”
陆云峥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听说过我?”
“弟子上次在大比上见过师兄的风采,”谢言朝说,“师兄的剑法当真出神入化。”
这话倒不是恭维,陆云峥的剑法确实不错,虽然在他看来还有些稚嫩,但在同辈中已经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
陆云峥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你一个清羽门的杂役,能看懂我的剑法?”
谢言朝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又说多了。
“弟子……也就是看个热闹,”他赶紧找补,“师兄的剑法太快了,弟子的眼睛都跟不上,就觉得……很厉害。”
陆云峥没再追问,谢言朝见状微微松了口气。
满级大佬重生回新手村,还得天天在外面装傻子,天知道他谢言朝重生后都过得什么苦日子。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儿,谢言朝忽然开口:“陆师兄,宗主他……为什么要特招我?”
陆云峥的脚步停了一下。
“宗主的心思,我不敢妄猜。”他说,“但宗主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他既然选了你,你就好好修炼,别辜负了他的期望。”
听着这十分官方的劝告,谢言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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