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机关重重,至少有五道以上的高阶禁制,而且……"包打听顿了顿,“那里面不止有你们要找的情报,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我多嘴一句,劝你们别去深究。”
谢言朝沉默了片刻。
戏台底下,他们去了教坊司好几次,每次都在前后院转悠,从来没有往戏台方向多想过。
那个地方每天人来人往,乐师在台上调弦,侍者端着酒水从台前穿过,谁也不会低头看脚底下踩着的木板是否平整。
“要想不惊动旁人地进入那条通道,”包打听说,“要么你们在教坊司内部有人接应,要么……你们自己潜进去当里面的人。”
“当里面的人?”
"对,侍从、管事、舞女,反正随便什么身份都行。只要你能在里面正常走动而不被怀疑,就能找到机会靠近那块地板。”
包打听说完这句话之后便重新低下头去翻他那本泛黄的册子,没有再开口。
四个人出了铺子,又站在那盏红灯笼底下。
“侍从、管事、舞女……”霜商用他那奶声奶气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咱们四个——”
“我可以。”
小沈清漪忽然开口,声音很平稳,她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三个。
“我可以潜进去当舞女。”
“不行。”陆之谦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小沈清漪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行?”
“那种地方鱼龙混杂——”
“我知道。”
“你不知道,里面的人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陆之谦。”小沈清漪打断他,语气没有提高,但也没有让步,“舞女是最能接触到戏台的人,比其他身份成功率都要大。”
“何况我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喜欢,但不能因为里面的人我不喜欢,就把这当成它行不通的理由。”
她抬眼认真看着他:“我们是伙伴不是吗?共事就是你添一砖我加一瓦,大家各司其职才能把事办好。既然我能解决,为什么不去?”
小沈清漪往前走了一步:“还是说,其实你瞧不起我,你觉得我沈清漪没办法办好这事,只让我躲在你们后面看你们施展拳脚?”
陆之谦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什么,最终别过了头干巴巴道:“沈清漪,我没有那个意思,也没看扁你,我不想跟你吵这些。”
他看了一眼谢言朝,像是在等他开口。
谢言朝站在红灯笼底下,昏黄的灯光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得清晰而分明,他心里也在盘算。
小沈清漪的提议确实是最可行的方案,侍从和管事都需要在府内有固定的身份和长期的驻留时间,不容易短期安排。
舞女进出教坊司的频次最高,活动范围也最广,不容易被注意到。从行动的角度来说,她的提议确实是最合理的。
“你一个人进去,”谢言朝开口,“我们接应不到你,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我有传讯符。”小沈清漪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枚薄薄的灵符晃了晃,“真遇到危险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而且教坊司那种地方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我混在里面反而不容易被注意到。”
“而且我不怕的,我很能打的,我现在已经是金丹中期了,就算越级战斗我也不怕,再加上我还有你们。”
霜商站在一旁,难得地没有说话。他那双碧色的眼睛望着小沈清漪,带着一种介于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和赞同其他两人之间的表情在反复拉扯。
陆之谦靠在后墙的柱子上,手里那团他方才不知什么时候揉皱了的传讯符被他压平了又揉皱,那张纸上已经多了好几道印痕。
他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平静了些许:
“至少让我们知道你要怎么混进去。”
小沈清漪见他松了口,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我刚刚已经想好法子了,教坊司每隔一段时间会招一批新的舞女,前两日恰好有一批正在招人。”
“我明日去应招,应该能进去。”
谢言朝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陆之谦。陆之谦靠在柱子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两步远的地面上,没有接话。
霜商站在两人之间的位置,仰头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最后把目光落在小沈清漪身上,然后默默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霜商的拳头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拽了一下小沈清漪的衣袖。
小沈清漪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只还没收回去的肉乎乎的小手,像是明白了什么,低声说了一句:“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她说完之后便转身往巷口走去。
藕荷色的衣摆在她身后微微扬起,在昏黄的灯光中划过一道温润的弧线。
她走了几步之后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朝后面随意挥了挥,颇为潇洒。
陆之谦站在柱子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跟上了谢言朝。
他走出几步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头也不回地用平静一些的语气补了一句:“明天我去教坊司门口蹲着,万一她那边有什么状况,至少能第一时间知道。”
谢言朝没有多说,只应了一声“好”。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那盏红灯笼微微晃了一下。
霜商走在最后面,他迈着极快的步幅跟在谢言朝身边,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那个小清漪,倒是比本座想的要大胆。”
“她一直很大胆,也一直有能力。”
霜商沉默了片刻,然后又说了一句:“那个陆家小子,好像不太放心。”
“嗯。”
“你不劝劝他?”
“劝不了。”谢言朝说,“他自己会想通的。”
远处教坊司方向传来了隐约的丝竹声,在夜风中忽远忽近,像是一条被拉长了的绸缎,被风裹着飘过了几条街巷,又散成了细碎的音符,融进了整座城夜里嗡嗡的唱腔与呼吸之中。
作者有话说:
再等等!!下章咱珩子就回来了!!
第45章 贴近
第二日, 沈清漪穿着一身藕荷色衣裙站在应招的队伍里,周围都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姑娘,有的紧张地绞着衣角,有的低声交谈着。
负责挑人的管事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 目光挑剔地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扫到小沈清漪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 最终点了一下头,让她进了下一轮。
当天傍晚她就被安排了两场排练, 并且拿到了教坊司的临时腰牌, 腰牌是木质的, 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编号, 系在腰间的时候会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借着去后院取道具的由头, 用传讯符给谢言朝那边发了四个字——“已入, 平安。”
谢言朝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如意客栈的房间里,霜商已经缩回了碧色玉匣里,为了低调行事他不情不愿地听他的话住回了匣子。
当天夜里, 谢言朝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常服,又在腰间配了一枚临时仿制的散修令牌, 伪装成一个来南域游历的普通散修。
他把归鸿剑藏在了一件长袍内侧,从外面看不出佩了兵器, 然后他重新走进了教坊司的大门。
教坊司里的灯火比白日更加璀璨, 丝竹之声也愈发绵密繁复。谢言朝在角落要了一壶酒, 没有喝,只是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一边等着小清漪给的信号。
快到子时的时候, 他注意到了两个人。
那两人进门之后没有像其他客人一样在大厅落座,而是径直穿过侧廊, 往后院方向走去。
他们的步伐很稳,并且这个时辰还没有喝醉,像是来这里不是为了消遣,而是为了办事。
谢言朝放下酒杯跟了上去,保持着大约十步的距离,借着廊柱和来往侍者的掩护不被发现。
那两人拐过一道月洞门,进入了后院的范围,后院比前厅暗得多,只有檐下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
谢言朝看到那两人在后院中部的假山旁边停下来,像是在等什么。片刻后假山后面走出了一个穿着教坊司侍从服的人,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那侍从引着他们往假山后面的暗处走去。
谢言朝正准备再靠近一些,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客官,后院不对外人开放,您是不是走错了?”
他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短打的侍从正站在他身后三尺处,手里端着一只空托盘,正用一副例行差事的表情看着他。
谢言朝还没来得及回答,假山那边已经响起了脚步声,那两个人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正在往回走。侍从的这句话,已经让那两人起了警觉。
谢言朝没有犹豫,旋即侧身绕过那侍从,快步往侧廊方向退去。他听到身后传来那侍从的喊声“客官?客官您要去哪——”,以及假山方向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他拐过回廊的转角,几步跨过一道短廊,推开最近的一扇门闪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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