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宿敌后我吐了_野渡秋【完结】(89)

  “但在当初一案,是你擅用禁术在先,无论如何都难逃一劫。”

  女人站在老槐树的阴影与幻境中那排月季的暖金色交界处,面容平静地看着沈云珩。

  她没有打断,她只是站在那里听着,像是在确认什么自己早已知道但从未被人如此一字一字摆出来过的东西。

  “你方才说,沈家那些默不作声的人凭什么安然无事,我回答你,他们确实有罪。”

  “沈家那条祖训把每一代传承者都困在同一个局里,让真相代代失声,让每个孩子都以为自己能逃过那条旧路。这本不该是任何一个人该独自承受的事情。”

  “但你甚至在最后动手杀人之前,都从未向任何人求助,也从未向任何长辈道明真相。你独自做了决定,用禁术续命,然后把所有后果都推给了是别人逼你的。”

  沈云珩看着她,说:“这世上有两种不公,一种是不公地加诸于你,另一种是不公地加诸于他人。”

  “前一种你可以怨恨,后一种你不能用前一种来为自己开脱,你遭遇了第一种不公,但你选择用第二种来回应它。这就是我判你的原因。”

  幻境中那排月季花被一阵风吹过,花瓣簌簌地落下来几片,在青石地面上无声地旋转了一下,又停下了。

  女人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那阵风吹过她垂在肩侧的碎发,将她素色衣袍的衣摆牵动了一下又放下。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去了边缘:“你说得对,我确实在查书之前就动了手。”

  那七个人的生机,她确实是在去禁地之前就开始抽取了。

  她去查书,确实不是为了找答案,是为了确认自己有没有留下痕迹。

  她看着沈云珩那双在幻境暖金色的光线中依旧清冷平定的眼睛,语气里多了一种复杂的审视。

  她轻轻伸出手,指向了原本还一直在状况之外的谢言朝:“但你呢?你为他翻案、为他重审旧档、为他花了百年时间洗清所有罪名。你做的那些事,难道没有一桩是因为你的私心吗?”

  “你平反的十七桩案子里,有多少桩是你凭着私心去翻的?你判我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瞬……想到你自己手里也握着那些不能公开言说的旧事?"

  她看着他,像是终于把这些年一直攥在手里的一枚铜钱翻了个面:“你判我,是因为你心里有一把尺子,有自己衡量的标准。可你握着那把尺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手,也是偏的?”

  沈云珩没有回避她,他站在那排月季花丛的边缘,站在她目光的尽头,站在那阵从幻境深处吹来的风中。

  他说:“我的尺子确实是偏的,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绝对公正。”

  他为谢言朝翻案,确实是因为想替他翻案,不管他是不是罪有应得。

  哪怕要花一百年。

  “我判你,是因为你确实动了手,那七个人的生机,是你自己决定取走的。你是权衡过的,是你选择了他们的性命来填你自己的命。”

  “这件事无关我的尺子偏不偏,也无关我替谁翻过案。这是一件你亲手做的事。”

  一个人决定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的命,单是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尺子偏了,就变成没有发生过。

  风又吹过来了,这一次比方才大了一些。

  幻境中那些月季花被吹得簌簌摇晃,落下了更多的花瓣,在青石地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女人站在那阵风里,素色的衣摆被牵动了一下又落下。

  她看了沈云珩很久,目光中的那层旧玉色雾气正在慢慢退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融化。

  那层雾气淡去之后,她脸上便只剩下一层被岁月磨透了底色的旧痕,像一张画,墨色已经褪了七分,只剩下细弱的笔触还留在纸上。

  她侧过头,看着幻境中那个正在给月季培土的年轻自己,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你说得对。”

  那四个字很轻,轻到像是被风吹散了才落地的。

  作者有话说:

  圣人私心yyds!

  第49章 并肩

  月季花丛中的花瓣在逐渐转凉的空气中微微颤动着, 那架秋千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木板悬在半空中。

  谢言朝站在沈云珩身侧稍后的位置,他的目光从女人脸上移开,落在了沈云珩的侧影上。

  方才那段对话, 他都听完了。

  关于沈云珩心里那套衡量准则, 他自己也想过, 他见过沈云珩做过的那些决定,有些他理解, 有些他当时不理解。

  但此刻站在这里, 听着女人将那段往事一字一字地剖开, 听着沈云珩将案件中的每一处细节逐条摆回原位,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一个人会偏心, 但一个人如何在知道自己会偏的情况下, 仍然把每一笔都落稳。

  不是因为他永远正确,而是因为他愿意在每一个决定面前,把那些会让自己犹豫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 一件一件看过,再落笔。

  他的笔落下之后不会再改动一个字, 那不是因为他没有犹豫过,而是因为他已经在落笔之前把所有犹豫都认真耐心地看完了, 然后才让它落到纸面上。

  谢言朝看着沈云珩的侧脸, 那道侧脸在幻境中褪淡的天光里被勾勒出一道清晰而安静的轮廓线, 仿佛永远从容。

  原来他也有私心,有举棋不定的时刻。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玉衡宗交流论道的那段时日,那时他们也是这样的距离。

  他从那时候就知道, 这个人看东西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是凭着直觉和判断去裁断, 而是把所有模糊的东西摊开、捋平、看清楚之后再合上。

  他看事情的方式和旁人不太一样,不是挑中一条路就走,而是先把所有可能的路都看过一遍,把每一条路尽头是什么都想清楚了,再挑出自己要走的那一条。

  然后他会沿着那条路走到底,中途不会因为任何一个旁的岔口而回头。

  谢言朝想到自己前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他恨过的每一个人,每一件让他耿耿于怀的事,沈云珩在翻阅卷宗的时候、在为他平反旧案的时候、在守着那颗金丹不肯回头的时候,大概都是怀着同样的方式在做。

  把所有模糊的、可恨的、让人看不清楚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放在光底下照过,再一页一页地合上。

  他在那场审判中,也是用那样的方式来看待女人的案子的,他把每一个可以偏袒的地方都看过了,然后在那些偏袒的边缘立了一道墙。

  那道线大概就是女人永远也无法放下的事情,不是因为那道墙立得不公,而是因为有人能够立一道墙并把它守住了,而她没能立成自己的那一道。

  女人看着沈云珩,沉默了片刻。那阵风已经从她身侧穿过去了,将她的衣摆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又归回原位。

  她的目光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变淡不再清晰。

  “我承认,”她终于说,“你身为仙门第一人,又所修苍生道,确实已尽了自己最大能力保全所有人,你做的很好。”

  然后她开口,声音里没有怒意,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但我不能放你们走。”

  她微微抬手,幻境中那些褪淡的天光开始重新凝聚,从四面八方被收拢到一处。

  那些月季花瓣的边缘开始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像是被点燃了。

  “听了你说的那些话,我知道你在某些事情上是对的,但我也知道,你们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走过我这一关。”

  “你们的计划我大概猜得到,那条通往南荒地脉的路线与玉衡宗之间的连接是魔神布下的,你们迟早会走到他面前。而我——”

  她说着,微微抬起手,指尖浮起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芒,像是一朵慢慢绽开的彼岸花,“我不能让你们走过去。”

  谢言朝看着她指尖那层暗红色的光,阴冷、沉滞,却依旧在固执地燃烧。

  他偏头看了沈云珩一眼,沈云珩也正看着他。两人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递眼色,只在那一个对视之间,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就像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被连接了。

  谢言朝的手已经按上了归鸿的剑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触碰到剑柄的那一刻,被温热的灵力包裹住了。

  那是霜商在玉匣中感知到他的战意之后,无声地送出来的一层灵力。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几声轻响,试着唤醒自己沉睡了太久的关节。他听到自己心里有某种正在苏醒的东西在无声地摩挲着,已经等不及要迸发了。

  谢言朝不记得上一次和沈云珩并肩作战是什么时候了,但那种感觉……实在过瘾。

  那时候他们不必说话,不必用目光确认,只需要知道对方还在身后,剩下的就让剑自己去走。

  “沈宗主——”谢言朝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上扬的尾音,“你的剑在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天作之合 主受文  仙侠文  相爱相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