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酸得发疼,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在黑泥间划出两道白白的泪痕。
“哇——!”小海豹嗷嗷大哭起来,胖身体趴在笼子边上,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秦驺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
“行了行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擦那些越流越多的眼泪,“不该吓唬你的,我错了行不行?没人要抓你。”
他一边哄,一边冲身后那几个目瞪口呆的特战队员打了个手势。
队员们心领神会,立刻转身离开。
秦驺赶紧打开笼门的锁扣,他的海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笼子里拱出来,拿脏兮兮的脑袋去蹭他的胸口。
“嗷呜!呜呜!”
“好了,没事了。”秦驺席地而坐,靠在后面的水泥墙上。他实在没剩多少力气了,只能任由这个大肉团压在自己腿上,单手搂住他的背。
“别哭了。”他低声哄着,“你现在哇哇哭,我也听不懂你说什么。”
怀里的海豹停了一下,作势就要收起前鳍准备大变活人。
“别变。”
秦驺眼疾手快按住他的爪子,“你可别现在变回来,我没有多余的衣服给你穿,光着身子在大马路上像什么话?”
幸诏抽抽鼻子,听话地停住了变身的动作,自顾自把头埋在秦驺的颈窝里。
秦驺也就任由他靠着。
刚刚直面S级妖兽的精神冲击时,他有几秒钟脑子是空白的。纯粹是硬靠着极高的精神阈值扛了过来,引爆了先遣部队埋的震荡弹。
那只章鱼被炸退了,他被气浪掀进了江里。
顺着水流游上岸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林疏羽有没有把人看好。结果一上岸,三队就通报抓到了一只高度疑似妖精的野海豹。
真是要命。
手指顺着小豹后背的线条往下捋,他开口道,““以后再敢不听话自己跑出来,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怀里的肉团拿脑袋重重地撞了他下巴作为抗议。
不管才怪。
大水还在周围的街道上流淌,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着红蓝的光斑。
他们两个就这样靠在脏乱的水泥地上。一个流着血,一个浑身是泥。
可谁也不觉得这副样子有多难堪。
第32章 那个特工,病号
外面的狂风似乎因为那只章鱼的退场渐渐平息了。
救护车后车厢的门没关严实, 漏进一溜昏黄的路灯光,车厢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外头的几个特战队员急着要跟上车汇报工作,却被带队军医劈头盖脸地拦了回去, 双方正在救护车外扯皮。
研究局今天的外派任务很多,秦驺临时叫来的这支队伍大多是刚毕业的学生, 第一次出外勤就遇到S级妖兽, 各个都慌了神,说话完全不避讳里面那只海豹妖精。
好在这小海豹本身就没什么智商, 加上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表哥身上, 完全没注意到那群人其实不是什么警察叔叔。
秦驺靠坐在车厢里的担架上, 他的脸色难看极了, 肾上腺素褪去后, 剧痛便时刻叫嚣着自己的存在, 让人无法再忽略。
那只脏兮兮的斑点团子就趴在担架边缘, 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他受伤最重的右腿。
带着一只海豹去医院实在有点不像话,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后, 秦驺伸手去解自己身上的外套。
衣服早就湿透,拉链也因为泥沙卡住了,他只能用带血的手指用力拽开。
一团沉甸甸的布料被扔到海豹头上,“别往我身上蹭泥巴了,赶紧穿上变回来。”
海豹不情愿地“嗷”了一声,白光一闪, 担架旁便多了个赤条条的少年。
幸诏衣服穿得手忙脚乱,表哥的衣服对他来说很宽大, 也太破了。似乎在江底被什么锐器划过, 胸口裂了一大块,下摆也直接少了一截。
它套在幸诏身上, 不仅没起到多少遮挡作用,反而把不该露的地方露得恰到好处。
两条光溜溜的长腿笔直地站在那里,膝盖上还沾着块半干的泥巴,大腿在破碎的布条间若隐若现。
秦驺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嗓子冒烟,一股莫名的燥热直往脸上窜。
那件外套的布料本来就吸水,在少年身体上勾勒出脊背和腰部的线条,加上那要遮不遮的长度就更要命了。
视觉冲击力有点过载。他匆忙挪开视线,盯着救护车上的药柜看。
可幸诏完全没察觉到这人的别扭,双手撑在担架边缘,大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
他直愣愣地盯着表哥一身的伤,小心翼翼用指尖触碰后,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别摸,会感染。”秦驺皱眉提醒。
“很疼吗?”幸诏抬起头看他,声音小小的。
“不疼。”
这倒是句瞎话,以往要是谁敢在秦驺挂彩的时候凑这么近问东问西,他早就一个冷眼把人扫出去了。
但他今天意外的没觉得这种靠近很烦。
肾上腺素的红利吃完了,他每一块肌肉都在发酸,右腿更是钻心剜骨地疼,大概率是折了。
可幸诏这么蹲在他旁边,手指一下下描摹着那些伤口,他居然觉得自己的神经就这么松散了下来。
好像有人替他受了这一部分疼似的。
“别看了。”秦驺开口道,“一会让钱馆长来接你回去,我估计得在医院住几天了。”
幸诏愣了一下,猛地摇头,“才不要!”
“不要什么?”他觉得好笑,“这几天在馆里不是累够呛吗,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还得去联盟上课。”
“我哪都不去,就在医院陪你。”
“你不上班了?要扣工资的。”
“不要工资了。”
秦驺无奈,“那你明天数钞票的课也不上了?方萌萌可是天天给我打电话提醒。”
“不上!什么课都不上!”
幸诏有点急了,音量也跟着拔高,“表哥在这儿流血呢,去数钞票有什么用?反正我就要待在医院!”
这小东西脾气越来越大了,秦驺无奈妥协,“行啊,不去就不去。可你的那几只小乌龟呢?这几天没人管,饿死了算谁的?”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小豹似乎早就想好了退路。
“小灰会管的。”他理直气壮,“我来找你之前偷偷把它们塞进小灰口袋里了。他很聪明,肯定不会弄丢的。”
看着面前这个倔得像头牛的少年,秦驺心里突然被一种很软的东西填满。
“我就要陪着你。”幸诏见他不说话,又往前蹭了半寸,“你要是再赶我走,我真的要生气了。我很能生气的,可以两天不理你。”
“真厉害。”秦驺扯扯嘴角,没憋住那点笑意。
“那不然呢!”
“服了你了。”他懒得再和海豹争,闭上眼把脑袋往后靠,“想留下就留下吧,不过你别再往我身上压了,再压我真要大出血交代在这儿了。”
“我没碰着呀!我乖乖的。”
市一院的急诊因为这场水灾乱成了一锅粥。
秦驺被推走去拍片子、做缝合。幸诏被路过的好心护士塞了条毯子,就这么蹲在抢救室外的墙根底下,一步也没敢离开。
两个多小时后片子才出来。右小腿胫骨轻微骨裂,肩膀软组织撕裂外加轻度感染,要在医院三天打抗生素。
等秦驺被推进特供的单人病房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打点滴的时候要注意手不要回血,药快滴完的时候按这个铃。晚上他发烧的话用温水擦身子,水不能太热……”
值班护士交代的话被幸诏像背课文一样复述,然后按照要求做得井井有条。
海豹是个好护工,美中不足的就是胆子太小。
主治医生早上过来给秦驺的肩膀伤口换药,拆开绷带的时候视觉上确实很惨烈。
秦驺早就习惯了出现在自己或他人身上的各种伤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正准备跟医生讨论一下消炎药的剂量。
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刚才还在倒水的小护工,现在整个人面对着墙角,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眼睛,连条缝都没留。
“你面壁思过呢?”秦驺被逗乐了。
幸诏没回头,声音闷闷地从手心里传出来:“我不看。那个肉都破开了,我看着肚子会疼。”
医生一边换着药,笑着摇头,“你家这小孩儿还挺心软。”
“娇气。”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秦驺眼神一直停在那个背影上。
好不容易等纱布重新包扎好,一个圆脸小护士走进来,开始做每天的例行查房记录。
填完单子,她抬头对还贴在墙根的幸诏叮嘱。
“小帅哥,秦先生这个右腿现在上了夹板,这几天行动还是很不方便的。卫生间地面有水,自己走很容易摔倒,造成二次伤害。”
她把笔插进口袋里,“所以这段时间他要是想上厕所或者洗漱,你一定要在旁边扶着他点,别让他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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