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凌云来得勤,隔三差五的还送些吃食去他的园子,尤其是他打京都回来后,便是更殷勤了些。
汤团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经逢京中议亲之事,父兄希望与他寻个一般些的人家,便是门第低些也无妨,要紧的是遇事家里能为他做主。
蒋凌云如此,想必是入了他父兄的眼。
他对蒋凌云谈不得喜,也说不上不喜,为此对他也守礼客气。
家里自来待他好,于婚姻大事上,他定是依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若爹要将他许给蒋凌云,他也无话可说,只安心待嫁便是。
只昨日遇了赵光宗,今朝再见着蒋凌云,他心中竟生出了些不耐来,一改往日平和的心境。
其实他自个儿心里有数,赴京时结伴,他对赵光宗便有些不同于寻常男子的感受。
只可惜他落榜回乡,山水重隔,两人再无交集。
心中虽起过波澜,可知晓两人怕是没那缘分,便只能将那些春时风起的好感拨平。
虽如此这般,听宝哥儿只言片语提及他的事时,他还是忍不得多过问两句。
本也对他不做他想了,昨日偏又遇上,且还收得他那样的一件礼……昨儿夜里,一夜未得好眠。
他其实也曾设想过赵光宗对他有一丝好感的,却也不敢想有太多,虽两人才貌都不差,若心里无人,看对眼乃寻常之事。
只后来他却分毫不曾听得或是得他的一点好意,教他不免觉着多情了一场。
他对自己微末的好感竟都是没有的。
哪曾想,他心里其实又是有他的。
姜汤团心中有股柳暗花明的喜悦,可又有些恼赵光宗这厢了才教他知晓,若是有心,作何不早早教他知道?
他话少与人消遣不多,便是个爱胡思乱想的性子。
想了许多种可能,好的坏的……甚至于揣测他现在做这些会不会别有用心,可到了今日,却又将那些一股脑的抛掷了脑后,只想见着他。
“汤团?”
蒋凌云同身前的哥儿说了半晌的话,言他这些日子去了何处,做了甚,这才没能来府里。
又言发掘了好吃的吃食,待宴罢了明日再与他送来云云。
虽知姜汤团是个闷性子,半点不活泼,可半晌却没听得人应承一句,他不免觉得这人压根儿就没在听他说话。
本是因着昨日去见了表妹对他心中有些愧疚,时下见他如此,又觉没甚么对不住之处了。
姜汤团心系在赵光宗身上,确是没如何听蒋凌云说了些什嚒。
他回过心神,歉意道:“昨日歇得晚了些,精力不济,望蒋举人勿要见怪。”
“无妨,无妨。”
蒋凌云道:“你身子不多好,今日兄长大喜来客诸多,少不得招呼客人,却也别累着了自个儿。”
“好。”
姜汤团与之行了个礼:“蒋举人自便,我前去招呼两位旧相识。”
赵光宗与姜汤源也只说谈了几句,虽是两人有些意犹未尽,只客多不能一一详说尽,姜汤源一会儿到了时辰还得前去迎亲,更是不得久陪了。
他一转头,瞧见了不远处的姜汤团,不由一喜,可未来得及前去,一人先他去了姜汤团身前。
两人说了半晌的话,也不知说了甚,但见着颇有些熟稔。
他心里有些不是味道,可待看清了与姜汤团说话的人之后,滋味又散了去。
那人正是他昨日瞧见的读书人。
虽也是青葱茂才,可他在巷中相会,与那姑娘难舍难分,他今朝自不会再胡乱想他与汤团的关联了。
“既见了,作何也不招呼一声,浑然做没瞧见我一般。”
姜汤团打发走了蒋凌云,目光急切再朝赵光宗寻去,就见着那人在一头静静的立着。
自是看见他了,竟也不说话。
姜汤团看似温和少言,小性子却也高,不过寻常并不同外人使。
看见赵光宗淡淡的一般,心中不高兴,想着既是如此待他,昨儿做甚要给他那娃娃。
“见你与熟识说着话,我与那人并不相识,便没前来打扰。”
赵光宗见姜汤团有些不愉,连同他解释。
闻此,姜汤团抿了抿唇:“那是我爹爹的门生,唤做蒋凌云,也是个举人。”
赵光宗应了一声:“我瞧着说便像是个读书人。”
姜汤团见赵光宗似乎并不在意蒋凌云与他言谈,心头又不是个味道来。
见四下无人,他低声道:“昨日你与我那个娃娃是甚么意思。”
赵光宗受姜汤团如此堂而皇之的问,不由得耳根一热。
他看着姜汤团凝着他的眸子,默了默,道:“若你想听我亲口说,我自也乐意。只此处人多口杂,怕教有心人听了去,坏你名声。”
姜汤团听赵光宗如此说,面上微红。
他道:“你……你甚么时候回丰县。”
“席罢,明日一早便动身回。”
“这样急。”
姜汤团想着人初任,确是不好在外耽搁太久,转道:“那……什嚒时候再能来金陵。”
赵光宗未解他话中之意,只以为他不想听他那些诉衷肠的话,便诚言:“若无公务,只怕难过来一趟。”
姜汤团眉头紧了一下,道理虽如此,可还这样直直的说出来,未免伤人心。
他低声恼道:“不来也好,最好是信也不必与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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