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玉_其颜灼灼【完结】(59)

  他们两个人一定是知道什么,因此金栗糕才会试出有毒。

  太医院再次会诊,得出的结果完全不同。并非中毒,而是食物相克。饮食不节,导致胃气上逆,因此呕吐不止。

  凌昭琅站在魏成睿的床前,太医一个个散去,这位殿下的脸色并不好看,也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所有从一开始就错了,金栗糕验出有毒,太医院便理所应当认为是中毒。众人的心都悬着,在两位殿下之间艰难求生,根本没人在意魏成睿的真正病因。

  现在最重要的是,金栗糕中的毒到底是什么。

  但这不是太医院要管的事了,他们已经有了结论,这一切都是一场乌龙。

  皇帝的大儿子身体无恙,小儿子清清白白,他不用失去任何一个儿子。

  凌昭琅再次回到牢中,将人都放了,只留下了元海和芸儿。

  这两人都才十六七岁,此时被一同审问,都认为自己必死无疑,两双眼睛泪汪汪地对视着,却什么话都不敢说。

  刑房里静悄悄的,凌昭琅坐在桌后看着面前的证词,左边是元海的,右边是芸儿的。

  两个人两个说法,但都有情有义,面对名声极臭的司直署,也没有互相推诿罪责。

  凌昭琅看他们垂着脑袋抹眼泪的样子,心里软了,没再恐吓他们,而是当着他们的面,将两份证词拎起来,放在油灯上一同烧了个精光。

  两人瞪着泪汪汪的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凌昭琅把最后的一点纸角丢进火里,两条胳膊交叠搭在桌面上,说:“只要殿下没事,就没有下毒这件事。”

  堂下两人不敢相信,两双眼睛明晃晃的都是怀疑。

  凌昭琅看向芸儿,说:“你说你是因为被发配做苦工,心怀怨恨,所以才想向五殿下报复,那你用的是什么毒?”

  芸儿绞着手指,看了看身侧的元海,说:“是铃沅花粉,不是什么剧毒。”

  凌昭琅心里有数了,又看向元海,说:“是这个东西吗?”

  元海的脸涨红了,支支吾吾道:“是……”

  凌昭琅很久没见过这样纯粹的情感,竟然让他们逗乐了,说:“出去了就别说了,除了我,没人知道你们都说了什么。”

  两人警惕恐惧的年轻面孔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齐齐向他道谢。

  凌昭琅心里大概有了答案,芸儿说的大部分都是实话。她拿到这个任务后接近元海,无非是想将五殿下中毒一事嫁祸给七殿下。

  可是计谋还没展开,两个年轻人先被爱情俘获了。深宫寂寥,不知道这片红墙的尽头在哪里,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知心人,竟然比活命还重要。

  凌昭琅念此觉得讽刺,世上总有东西比活下来更重要,可是明显,祝卿予不懂。

  天边已经破晓,凌昭琅在宫里待了一整夜,到现在也没有困意,光想着昨晚没喝上的那壶酒。

  但是酒坊没那么早开张,凌昭琅只能指望小黑没有把他的酒都偷喝光。

  踏进院门,小黑就窜出来迎接。他的脚伤已经好全了,家中没有多添一个跛子,凌昭琅看着他走路利索,心情就会好一些。

  往日他是最能咋呼的,今天却罕见的安静,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不停地向他使眼色。

  真是奇了,什么人在他家里当上主人了,弄得小黑都噤若寒蝉。

  凌昭琅带着一脑门疑问进了堂屋,却并没有见到什么人。

  小黑挠了挠脑袋,说:“少爷,在你房里呢。”

  凌昭琅嘿了声,说:“你哪门子待客之道,领我床上去了?”

  “那位客人昨天夜里就来了,总不能让他一直坐着吧……而且他自己说的,你不会生气。”

  凌昭琅一听这荒唐又自信的言论,心中便有了猜测。

  他的脚步变得拖拉,几步路走了好半天,才推开房门。小黑连连摆手请他进去,小声说:“少爷,你不会生气吧?他……”

  凌昭琅还未走到床边,就知道那个自来熟睡在他被窝里的是什么人。

  当初自己三请四请他都不肯来,担心惹人注意。现在倒好,不请自来,还睡人家床上、钻人家被窝。

  凌昭琅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静默地站在床前,摆手让小黑出去。

  房门嘎吱一声阖上,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祝卿予真的睡着了,抬眼看了看他,睡意朦胧地说:“不睡会儿吗?”

  他往里侧看了一眼,主人般语气,“劳驾你睡里面,我好不容易捂热的。”

  第57章 什么都不想听

  凌昭琅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一点儿也不想拒绝他。

  他对自己的人生不抱希望,只求快活一天是一天,可是面前的这个人带给他的痛苦太多了,他不知道祝卿予为什么要来这儿,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马上又把自己踹开。

  凌昭琅收拾了两件干净衣裳,没作声,先去洗了个澡。

  小黑按他的习惯早就烧好了水,正站在浴桶边上等他。一见他过来,忙拉起屏风,又往里加了些热水,眼睛直瞄他。

  屏风内热气氤氲,凌昭琅一直没说话,直到洗完从水里哗啦啦站起来,他才说:“帮我收拾一间厢房,我过去睡会儿。”

  小黑哦了声,走开几步又折回头,颇为忐忑道:“少爷,我以为你们……是我做错了。”

  凌昭琅在窸窸窣窣地穿衣,长发披散下来,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不太在意道:“我都拦不住他,更何况是你。他爱来,就让他来吧。”

  这不就是他当初说的吗——你来,我就走。如数送还了。

  如果没有喜欢他就好了。凌昭琅此时此刻这么想着,没有遇见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活着,按照纪令千的安排传承香火,让失去身份的自己为家族做出最后、但也许没什么用的奉献。

  然后呢,然后当年的戴衡琅就可以彻底消失了。

  凌昭琅不敢回到卧房,害怕看他的脸,甚至连闻到他的气息都怕。只要靠近他,身体的本能就迫使自己听从他、渴望他。

  这样的本能让他明白,无论他表现得再怎么决绝,那份若隐若现的联系始终没有消失。他就不能完全将戴衡琅的灵魂踢出躯壳,不能安心做一具行尸走肉。

  小黑把厢房收拾好了,凌昭琅却没什么困意,叫他热了酒,两人对坐着喝了点。

  刚喝了两杯,王伯找过来了,站在门外头往院子里指,说:“那位……好像有点不舒服,要给他请大夫吗?我们这儿……让人看见不好吧。”

  凌昭琅哐啷一放酒杯,说:“怎么不舒服了?刚刚不还是好好的吗?”

  “不知道啊,咳嗽得厉害。”

  凌昭琅下意识站起身,愣了会儿,又坐下,说:“你去问他啊,我又不是大夫。”

  王伯迟钝地哦了声,立刻回去询问。没多会儿他就回来了,面露难色,说:“他说他这就走……少爷,既然这样,送送总是应该的。”

  凌昭琅喝酒的心思也没了,混混沌沌地站起来,说:“正好……”

  还没走到卧房,远远就看见倚着门框站着的那人。这样冷的天气,他只披着单薄的外衣,时不时咳嗽一声。

  慢吞吞的脚步不自觉变快了,凌昭琅也不知道自己急什么,待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祝卿予拢着领口,从上到下打量他,笑说:“我打扰你了,是吗?”

  凌昭琅的嘴唇动了动,别开脸说:“你就穿这个吗?不怕冷了?”

  “我不这样,你会来吗?”

  凌昭琅皱了皱眉,听起来他好像在耍什么苦肉计。

  祝卿予抓住他的手臂,说:“你先进来,屋里面好歹暖和点,不能真的冻死我吧?”他说着又咳嗽起来,腰背弯折。

  凌昭琅忙紧跟着走进来,反手关紧了嗖嗖窜风的房门。

  刚一转过身,祝卿予猝然出现在面前,两人鼻尖挨着鼻尖,那只冰凉的手抚摸着凌昭琅的脸颊。

  凌昭琅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一把抓住这只手。祝卿予低垂着眼睛,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睫毛抬起看了他一眼。

  这么一眼看的,刚刚喝进去的酒在他的血液里开始翻滚。凌昭琅进门时还在内心提醒自己,千万要保持清醒,现在什么都忘光了。

  祝卿予凑在他脖颈处闻了闻,说:“刚洗了澡,很香。”

  凌昭琅说:“香什么……我什么也没用……”

  “那为什么这么好闻。”热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凌昭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丢盔弃甲般仰起头,身体紧紧贴在身后的木门上。

  祝卿予在亲他。微凉的嘴唇,吻却有温度。细细碎碎地落在他的脖颈上、脸颊上,轻轻啄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两人都穿得很少,身体越贴越近,简直像是未着寸缕。

  祝卿予按着他的肩膀,略微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贴住他的额头,说:“你不理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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