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意久久不出声。
其实谢微意何尝不知道自己早就露馅了呢?
可他还是装疯卖傻地演下去了。
因为肥啾说的没错。
他还喜欢玄徵。
哪怕是玄徵曾将想要杀他,他还是犯贱地喜欢他,舍不得他,于是装疯卖傻地留在他的身边,似乎这样,就能回到年少时,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事已至此,这些事情也该说清楚了。
谢微意不是逃避的人,所以他道:“那你解释吧。”
玄徵眉眼这才松懈下来,缓缓解释道:“我的心魔,的确是你。”
谢微意:“这我知道,说些我不知道的。”
玄徵:“那天晚上,我的确是要杀死心魔,但并非你本尊,而是化作化作你模样的心魔。”
“那日你难过离开后,我就想开了。”
“喜欢就是喜欢,这并没有错,我为此高兴而喜悦。若是我们真心喜爱,又何惧世人的风言风语。所以我打算杀死心魔,破道重修。”
“可心魔很多,我清理起来很麻烦,而且他们很像你……所以我只能强逼着自己,狠下心来动手,不断地告诫自己,全都是假的。”
“以至于根本没有料到,那日……你真的来找我了。”
说到这里,玄徵脸色越发苍白,他强撑着一丝勉强的笑意,琉璃似的眼眸,血红一片。
“当时的你应该很绝望吧,苏净月被魔神控制,你来找我帮忙……而我竟然没认出来你,还要杀你……这就是我的错。”
一想到这里,玄徵就心口绞痛。
他到底是修了什么道。
做了什么事情。
“还有诛魔涯上——”
玄徵手中凌云剑出窍,被放在谢微意的手心里,一字一句道:“谢微意,是我负你,你不是想要杀我吗,你现在就可以。”
冰凉的剑发出轰鸣,似乎感受到主人的难过,可即使如此,依旧乖乖躺在谢微意手心不动。
“玄徵。”谢微意握住凌云剑,轻轻唤了一声。
如今的玄徵,已经没了刚才的憔悴和苍白,他将所有的事情都宣之于口,他们之间再也没有误会了,这让他心里的大石头放下。
至于谢微意会这么对他,他都心甘情愿。
他只希望谢微意别再害怕,躲着他,想着离开他。
除此之外,哪怕死在他的手里都是好的。
“你就这么想要我捅你吗?”
玄徵:“我只想要你消气。”
谢微意却将凌霜剑归鞘了,苦笑道:“或许我该杀的不是你。”
玄徵看着谢微意,等着他把剩下的话说完。
谢微意:“如今想来,或许那天晚上,你本该认出来我才对。”
毕竟玄徵识人的本事如此厉害,怎么会认不出来自己和心魔的区别呢。
除非是有人做了手脚。
而那天晚上,自己取出来的魔种,就是证据。
“那日我们争斗过后,你看见我哭了,就不动弹了。”谢微意道,“所以我轻而易举就从您的体内,拔出你的魔种。”
“我从魔种里,看见了我自己,所以我才以为,你是想要杀了我的。如今看来,不尽然……”
玄徵:“你是说……蚀光在我身上种下了魔种,才让我如此癫疯,甚至对你动手。”
谢微意:“是。”
两个人眼神静静地看着对方,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被苦味浸透了,满满的酸涩和难过,甚至还有点自嘲。
一个魔种,骗了他们整整四百年。
甚至间接导致,谢微意上一世被玄徵亲手杀死。
何其的荒谬、可笑。
蚀光甚至自己都没出手,就用了一颗小小魔种,就让他们硬生生误会这么多年。
谢微意苦笑:”四百年啊,玄徵。”
不是四年,不是四十年。
而是整整四百年。
谢微意从万人敬仰的仙尊,沦为妖邪,人人喊打。
而玄徵无情道崩塌,破道重修,本以为能和爱人白首,却没想只等来诛魔涯上生离死别。
他们怎么能释怀呢。
“我以为我们不会有这一天了,我以为我们的缘分,早就断了。”
玄徵伸出手,将谢微意抱在怀里,紧地,不留一丝空隙:“意意,对不起——”
谢微意不由得红了眼眶。
颠沛流离的孩子,已经想了很多年的家了。
“……可是玄徵,我不想要对不起,我只想要杀了蚀光。”
第74章 天裂1
玄徵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低声说道:“那让我们一起,杀了他。”
无论是为苏净月,还是为了谢微意和他自己。
他们与蚀光的仇恨不共戴天。
谢微意:“好。”
玄徵怜惜地抚摸着爱人的脸颊,低声道:“所以我们还能和好,对吗?”
谢微意:“我以为我们只是闹了个小别扭。”
漂亮的凤眸微微弯起,带着属于谢微意的张扬肆意,与明媚。
这些年来,他曾无数次怨恨过玄徵,可恨来恨去,怨来怨去,也不会是恨自己在他的心里,不及他的无情道。
玄徵:“嗯,小别扭,一个四百年的小别扭。”
镜子从没有破损过,所以他们不必畏惧那些裂纹。
许久,玄徵问道:“疼吗?”
谢微意疑惑:“什么?”
“我伤你。”
想到这里,谢微意嘟囔着说道:“其实也没受伤,所以根本不疼,而且我也打你了。”
扇了好几个耳光呢。
毕竟玄徵那之后是真的太气人了,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玄徵一愣,似乎明白,为什么那一日第二天早上,脸颊会疼了。
他的小孔雀当真是吃不了一点亏,真好。
谢微意:“你那时候太气人了。”
“我的错。”玄徵心疼道。
谢微意摆手道:“哎呀,你就别急着认错了,你有那功夫,不如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第二天心魔渡过去以后,不来找我?”
玄徵垂眸看他:“我来过。”
谢微意这才想起来,自己那日气的狠了,回去明月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交代看门的弟子,玄徵和狗不得入,若是玄徵来了,就立马打出去。
“我说不让你进来,你就真的不进来了?”谢微意气呼呼地说道,“我不过就是生气,才让人赶你走!”
玄徵都那样对自己了,还不许自己闹个小脾气了。
而且以前玄徵都会哄自己的。
玄徵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说道:“没拦着。我进来了,当时我说了很多,现在想想,大概你没能听见。”
谢微意疑惑:“何时?”
玄徵:“未时三刻。”
谢微意不高兴道:“怎么是这个时辰呀。”
玄徵隐隐约约有了猜测,或许谢微意从未听见过自己的表白。
“为什么不能?”
谢微意:“……那日我受伤很重,又不愿意人知道,就自行打坐疗伤,屏蔽外界,不曾知道你来过,也不知道你说过什么。”
当真是阴差阳错呀。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难过的呢。
想到这里,谢微意忽然有些自责,解释道:“我是真没听见……”
玄徵伸出手,再次将人抱紧,低声安抚道:“我知道的,你若是听见了我的话,定然不会弃我不顾,置之不理的。是我着急闭关,是我胆小怯懦,明明是真心告白的肺腑之言,却不敢当着你的面说,只敢隔着门小心翼翼地试探。”
“意意,没有下一次了。”
他不会再逃避,从今日起,他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谢微意会是他的道侣。
此生不负的心上人。
谢微意这才又笑起来,问他:“那你……当时说了什么?”
玄徵耳垂微红,笑着说道:“我说——意意,等我出关,我们就成亲吧。如果你不出声,我就算你默认了,你若是不愿意,就请告诉我吧。”
谢微意生气时,只会偷偷掉眼泪,根本不乐意和别人说话。
便是玄徵也不行。
可偏偏玄徵竟然问这样的话。
这不是明摆着钻漏洞吗?
可谢微意不觉得生气,只觉得开心。
肯为他花心思就好。
谢微意心里一动,却还是故意调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可言说的肉麻之话,结果就这一句,你竟只敢隔着门说,五洲大名鼎鼎的渡厄剑尊,也会害怕吗。”
玄徵:“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意意,我害怕从你口中得到不同的答案。”
所以说完,就不敢过多停留,仓皇离开。
以至于造成这样的误会。
他不及谢微意爱的坦坦荡荡。
谢微意:“那你现在想听我的回答吗?”
玄徵眸光闪烁,沉重地点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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