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的两个狼崽都想欺师_刘笔格【完结】(6)

  “老师。”

  “听到了。”梅方寒到底还是应了,“嗯......陛下还是......”

  不要这么喊我。

  戚鸩眸色沉来,“老师同我,生分了。”

  他似是有些不悦,“一年而已。”

  一年而已。

  梅方寒不知道怎么说,阔别一年,戚鸩确有所变,可那秉性执拗全然不掩、于之前更甚,一副不肯轻易将事揭过的模样。

  梅方寒垂眸,“没有。”

  “没有什么?”戚鸩直道道望着他,究其到底地问:“没有生分?还是没有情分?”

  “.......”梅方寒默了一瞬,才开口:“该去清修了。陛下。”

  戚鸩收回架势,沉敛颔首,“好。”

  皇帝入殿清修,无需随侍,梅方寒便退出了行宫。

  “施主,这般快就回来了?”云止没料到他如此就折返归来了,“云止去给施主煎药。”

  “云止,”梅方寒思来想去觉得不对,拉住他问:“陛下此行驻留几日?”

  “云止不知。”

  云止离开了,梅方寒爬上床,蜷着手指探进床榻最内侧的缝隙深处,轻轻抽出几张薄纸。

  他将这几张纸摊开铺在床上,仔细读了一遍,便更是不解。

  按照如今动荡的局势来看,即便平陵遭天灾需要赈济安抚,自有朝臣督抚督办粮草、安置流民,何须皇帝亲离皇城、跋涉至此?

  便是来了,也不会久做停留才对。

  何况封雪寺于如今的帝都来说可是偏远。

  梅方寒指尖滑过几字,最后停在角落。

  扶越国度东西俩界由一条长河划开,此番平陵的凌汛就是由这河水而起,那么左右俩岸州府该是俱受牵连,一同陷了灾厄。

  偏偏有一点,西暗六州被诸侯攥在手中割据自立,朝堂早就难以统驭节制。

  从很早之前就起了这势,五年前先帝驾崩时彻底难挡,时至今日,是局势糜烂.......

  若说借此巡抚,皇帝又只在平陵,并未渡河过界,所以,是因为西暗彧王经年坐大,至此了吗?

  梅方寒再度字字看过,最后将这几张纸尽数扔进炭盆中,一字不剩。

  西暗割据之乱必然不能不管,皇帝总得筹划着收权定乱,可是.....梅方寒叹了一口气。

  如今朝堂尚且不定,小皇帝根基未稳,处处掣肘下,此事估计还得往后推上一推。

  就是不知道,届时又是什么风景。

  云止双手稳妥地捧着药碗进来,端到他身前,“梅施主。”

  小沙弥进屋时还顺带关上了门,却也不忘再往后看一眼,随后才将袖中的东西拿出来,双手呈上。

  梅方寒边饮边将那字条上的字看过,一眼就合上了。

  云止问:“怎么样梅施主?”

  梅方寒将空碗搁下,摇了摇头。

  “还是没有吗?”云止忍不住好奇:“梅施主找的是什么人?怎么会这么久一点消息没有呢?”

  “云止,”梅方寒的眸子从窗外的雪天转了回来,忽然问道:“你是不是知道,这些信件来自何处?”

  “云止大概知道,”小沙弥一张脸向来谦和,道:“西暗对吗?这些信来之不易。”

  “那你知道我是为何被逐京吗?”他未等人答,自己就道了:“私怀异心。”

  “也就是谋逆。”

  云止顿了顿,道:“那,监寺师父说,陛下要发难于施主,是因为这个吗?”

  梅方寒往后一靠,脸上有些倦容,他道:“可能吧。”

  “可是,”云止道:“我听见,陛下唤您一声,老师。”

  “求你个事儿,”梅方寒歪歪眉眼,扬了扬指尖捏着的薄纸,一双眼落在他身上,嗓音轻却:“别告发我。”

  云止眨了眨眼,像是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道:“施主言重了。您不是只是在找故人吗?”

  梅方寒想说这也不能叫皇帝知道,但看着云止这张脸,就如何都说不出口,最后还是端正了些坐姿,垂着眉眼动了动嘴角,没能出声。

  云止道:“不会的。”

  整座清寒古寺里外都清扫整治了一番,再不见那冷清荒颓的模样。

  虽是叫着他去御前承侍,皇帝却并未遣他任何事,徒有其名到盛庄永见到梅方寒以为自己双眼出了错,后一刻勃然大怒。

  “你敢擅离,溜出来躲闲?”

  盛庄永因为圣驾亲临,一言一行格外谨慎,将整个寺院的万事都打理妥当,小心周旋到忙个不停。

  梅方寒在院内安静赏雪,盛庄永嗓门大,梅方寒不用瞥他就心里门清他又有何意味,闭了闭眼,完全无心与他多言,旋即转身抬步要回屋。

  盛庄永抢先一步往他身前一拦,“梅方寒!”

  梅方寒停了步子,终于看他一眼,随后再度转身,扬身沿着廊下往外走。

  盛庄永对他一贯不依不饶,“你去哪?”

  梅方寒头也不回,“去听差遣!”

  盛庄永才停了步子没去追他,“这还差不多。”

  梅方寒来得突然,他又是个走路很缓、步态很轻的人,倏然出现的身影该是很突兀。

  可厉玖正禀着话,说得入神没有感知,是一句话完抬眼发觉身前的皇帝眼眸径自掠了他往后去,才骤然回头去看。

  梅方寒已然停了脚步没有靠近,他欲张嘴,戚鸩朝边上的人微微抬颌,很淡的一个眼神。

  “属下告退。”

  厉玖退下了,走时很是汗颜,自己说的话梅先生听到了多少?

  “听到了一句,”梅方寒目光大胆地落在皇帝身前的桌案上,明知故问道:“罗太傅的信?”

  “嗯,”戚鸩坐态不变,抬眼,腕骨一翻指尖带着那张纸调转了个方向,“老师要看吗?”

  “不看,”梅方寒收了目光,恍然想起什么又一瞬扬眼,抿了抿唇,调转了话语,“......看。”

  戚鸩起身,捻着那张书信走至他身前。

  梅方寒一瞬就观完了字句。

  罗太傅竟是才知道皇帝来了封雪寺?除此之外,便是问他何时归。

  没再提到别的事,比如西暗?比如...梅方寒?

  戚鸩低着眼看他,忽然道:“只此一封。”

  梅方寒移开目光,回了神,抬眼,顺之而问:“陛下何时归朔启?”

  “孤以为,”戚鸩神情暗了暗,“老师知道我因何而来。”

  “陛下非是要同我究一年前的事?”梅方寒退后一步,“不肯放过我吗?”

  戚鸩的视线从他的足尖打量上来,轻声一笑,“老师,很不愿提吗?”

  梅方寒道:“不是不愿。是想知道,你要如何?”

  梅方寒有俩位学生,年岁稍大些的这个,心思深沉难测,很是偏执。梅方寒一直觉得自己施教之道正理为上,小的那个就算了,大的这个朝夕数载,久随身侧——

  一年前师生二人纠葛爆发大到叫梅方寒至此都没回神是哪里出错了,最后只能归于自己没教好,也认了。

  偏是到如今都理不清他的心性。

  梅方寒痛心疾首了少说半年......或者更久。

  .......

  厉玖入内时皇帝的目光还没收,他自顾自跪下,认罪。

  戚鸩靠在边上,看也不看他,“起来吧。”

  厉玖犹豫不决地开口:“陛下,先生他......”

  戚鸩知道他要说什么,人的身影再看不见,他悠悠坐了回去,平静地说:“以老师的脾性,孤若强硬将他带回宫,他就真的不会再认我了。”

  “老师会心甘情愿同孤回去。”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小的那个更猛。

  第5章 为师小命不保!

  梅方寒毫无睡意,索性不再勉强,坐起来抱着被子望着窗外雪夜。

  封雪寺的冬日,尤其寒冷,也总有炭火不够,夜里被冻醒的事。

  盛庄永为此常常嘲讽他,是从前的好日子将他养的矫情,如今人都栽下来了还改不了一身娇惯毛病,简直是可笑又活该。

  梅方寒从来是个心性平和的人,所以这一年来即便盛庄永处处为难他,他也尤其“包容”,直到前些时日那夜忽然遭遇追杀,再到如今小皇帝亲临,算是彻彻底底将梅方寒的温良磨尽。

  他又不得不再次陷入“纷乱”中。

  偏偏他看到戚鸩那张脸,就无法置他不顾。

  “老师。”

  “帮我。”

  虽说五年前是因朝局崩坏而叫戚鸩被推上皇位,但梅方寒可太清楚他这位学生的心性了,戚鸩那隐隐愈发的野心一旦打开,简直铺天盖地难以收束。

  不过那时到底年纪小,15岁仓促登基,又非是正统储君人选,没接触过朝政,这般处境被人牢牢捏在掌心,实在不足为奇。

  只是,梅方寒不禁冒出一个念头,若是自己真的撒手不管他,难不成戚鸩当真就在那虎狼环伺的地方找不到立足之地、难以存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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