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的两个狼崽都想欺师_刘笔格【完结】(71)

  落草为寇?山匪吗?

  梅方寒突然想起了昙三,他思了思,道:“我也有个弟弟,从匪窝出来的。”

  折桑双眼一抬,当即问:“后来呢?”

  “后来随我去了金朔。”梅方寒道:“我捡到他时,浑身是血,好容易才救活,醒了就要走,我不让。”

  折桑微微诧异,“你不让就没走了?”

  梅方寒摇摇头,“我也讲不听他。索性没管他。”

  “但他后来又来找我了。”梅方寒道:“他和我说,他只是爱钱爱金子,倒不是非要回去。”

  那会昙三还小,行事实在嚣张也无度,是看准了梅方寒性温好说话,说他如若要管就得管到底。

  折桑被他说得实在好奇,接着问:“你如何做的?”

  梅方寒平淡道:“我让他滚。”

  这折桑倒是真没看出来,如昙三所说,梅方寒就是个性温、且很好说话的人,他既然会救人,就打量着一定心肠软。

  折桑一听这话,一拍桌,语气不自觉抬高几分,道:“对啊!我那会也让他滚啊!”

  “孩子小,有傲气。”梅方寒瞥了他一眼,继续道:“我如此说就真不肯留下了,非说到时候回他那山上当了什么头?要带人把我劫了抓去山上给他认错。”

  “其实只是被气到了。”

  折桑气笑了,直接了当道:“本性不一样,结果终不同!”

  “也不是。”梅方寒本来想说不能这么说,后一刻不知怎么想到了另外的人身上去,便迟疑了。

  他顿了小半晌,才慢吞吞开口:“本性是先天,后来色泽难变,可若要变回去.....怎么说都只会更难。”

  折桑看他:“你在说什么?”

  “我说,”梅方寒道:“都会后悔的。”

  “有什么好后悔的?”折桑不解:“你弟弟不是没走上那条歪路吗?难不成你为此后悔?”

  其实即便昙三当时没有如此选择,在梅方寒看来,自己应当也不一定会拼命阻拦。

  或许后面哪日偶尔听到哪处匪窝被剿、山匪被灭时,他会想起那么一个人来,也可能这人会叫他终生不忘。

  实际昙三的身份一直在此,即便梅方寒能够不管,却也有很多忽略不掉的。他并未计较,也是还好他没有计较,否则也许更差。

  那么这么看来,还算好的。梅方寒回神,笑了笑,“所以幸好。”

  折桑却不知有没有听懂他话外之意,只仍有些固执地道:“反正我没有这么一个弟弟。”

  梅方寒又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不知如何劝。

  第63章 先生

  翌日。

  入堂看病的人一阵一阵的, 时多时少,这会儿断了番,没见着几个人。

  梅方寒替小八将东西拿到药案这边, 折桑刚从药柜前下来,突然想起什么, 转身问:“你说你是从金朔来的?”

  梅方寒点头, “是。”

  折桑踩着凳子下来, 踢开它, 还没来得及再多问一句, 门口一阵步伐声将堂内几人的目光拉了过去。

  这番架势并不小, 在门口不远的小八下意识起身接客。

  药案前的小七却觉得不大对。

  这么些个人高马大腰上悬刀的人浩浩荡荡, 这般阵仗, 怎么也不像是来正经瞧病的样子。

  为首的那位......

  小七觉得眼熟极了, 却一时叫不上名号,下意识往当家的那儿瞧去目光, 后一刻折桑出来了。

  “世子殿下?”

  谢言旻的目光却越过他直道道地落在折桑身后不远处。

  折桑瞥了一眼, 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挡过。若说方才出口的犹疑, 这会便是确认,他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他一望人背后那架势,道:“这般兴师动众不知所为何事?”

  谢言旻懂他的意思, 跟着回头睨了一眼, 余光扫过身后乌泱泱的护卫, 才后知后觉声势过重,随即摆了摆手遣出护卫。

  眼前这人有些眼熟, 谢言旻貌似与这个人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这不重要。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梅方寒身上,仔细辨了辨, 最后还是直接了当地开了口:“敢问......”

  “先生的名讳?”

  梅方寒唇瓣都没有启开,谢言旻突然留意到了梅方寒身前的人以及堂内另外注视这侧的二人,当即话锋一转,改了口:“久闻先生大名。”

  折桑也偏移了目光,径直望着他,眸底掠过一点浅淡的讶异,算不上震惊,很快就平复下来。

  梅方寒道:“言重了。”

  “先生何故在此?”谢言旻依旧直接:“不放随我回府说?”

  梅方寒倒是没有一刻应下,但他放下手中东西,往前迈步的姿态已是意味明确。

  折桑也没拦他,只是临了还是抓了他的胳膊,望着他,开口:“给你既定的药量还没用完。”

  他说:“不能停服。”

  谢言旻很干脆:“那便劳烦大夫预备好,我差人来拿了就是。”

  “这药熬煮不易,既是我拟的方子,我亲自上手才更妥当。不如我便每日携药拜访侯府。”折桑却没应他的话,跳过谢言旻的视线只看着梅方寒,“先生以为如何?”

  梅方寒不知他意味如何,一时没应。实际梅方寒是不想应他这话,一来他入侯府实在有事,也尚不知情形为何,再者折桑何苦多折腾一番?

  可那话梅方寒却一下子说不出来,就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谢言旻便做了主:“依你所言。”

  ......

  梅方寒不是头一回入定北侯侯府,但先前一回是在雁北,并非凉洄。

  整座府邸又只有谢言旻这世子一人。

  出了药堂,谢言旻一路直接将他带回侯府,路上,二人讲话便不比字字斟酌或是有所避讳了。

  “先生此番入凉洄.......”

  “听你方才的意思,”梅方寒打断了他,“是让我入住侯府。”

  谢言旻是个行事得体有礼的,说话自然也是礼数周全:“先生既入了凉洄,如若只是闲来散心,入住侯府怎么样也更方便。再来先生也知如今凉洄动荡,我父亲不在府城,身为晚辈,定然是要照拂先生的。”

  说得哪里都没错,叫人找不到话语反驳。

  梅方寒点了点头,往后靠了靠。马车并不颠簸,是因为行使缓慢过于平稳,他抱着手臂,神色淡淡,突然开口:“小世子言重了。想问什么,不妨直接问来?”

  谢言旻依旧坐得端正,闻言答到:“我是想问先生此番如何而来?”

  梅方寒目光平平,没看着他,不知落在何处,闻言道:“你以为我是奉谁的命而来?”

  “左右好像都不能满侯爷之意。”

  “倒不是。”谢言旻道:“京中总要有人来的。父亲说,若是先生,最好不过。”

  梅方寒没答话了。

  谢言旻没计较着非要说个到底,只平静地转了话语,“先生怎得在那药堂?是因何身子不适么?”

  梅方寒淡淡道:“病了。”

  谢言旻未深究而问,只道:“听闻先生在朝堂境遇平平,于摄政王身前,颇为被动。”

  梅方寒眯了眯眼,微笑道:“知道的挺多?”

  “朔启消息总还是听了一些的。”谢言旻道:“晚辈只是好奇,先生好歹是陛下授业恩师,莫非此事过于棘手.......?”

  梅方寒算是听懂了。

  他那段时日虽说人在宫内,实际每日来往相见的就他们二人,他的消息对外该是尽数封锁了的。

  不过那回往外跑时见了魏相一面,也不算彻底没有。后面该是戚符悬那小子放出去的消息,当朝帝师大势已去,君臣之间生出嫌隙。

  再加上一年前皇帝将他禁足封雪寺,又和聿王在西暗闹得翻天的那点纠葛,实在不难让人认为他如今这等境遇是合情合理、顺理成章的。

  虽说关系都大同,但这两者其间,还是有点偏差的。

  梅方寒好歹随了圣上那般久,怎么说都要比那早这么些年就被废的先太子的情谊要更深一些去。

  任谁都更相信是摄政王与皇帝之间不死不休,也正是如此才叫梅方寒这个帝师艰难存活,就连皇帝也有些无瑕顾及于他!

  遂,才有谢言旻今日这话。

  “小世子想知道?”梅方寒说着,也不待他答话,随即便伸手掀了帘子,微微侧眸,不过一眼,他便道:“停车。”

  谢言旻虽不解,却还是止停了马车。梅方寒道:“此处离侯府不过余了小段路途,谢世子可愿舍了车舆,与我徒步前往?”

  谢言旻抿唇,道:“未尝不可。”

  谢言旻说罢便掀帘下了车,还尽晚辈之职替梅方寒撑着帘子,待人探出身,才在人后一刻迈步、彻底踩下了马车。

  梅方寒与他一道走着,谢言旻并未离他太远,称不上并肩而行,却也横竖在一个目光内。

  他貌似很好奇梅方寒方才那话,嘴上压抑着没直接问出声,实际已经不动声色横着目光扫了他好几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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