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冷静、清醒，才能准确判断目前状况。
他身上没有利器，想从这结实的麻袋里出去，只能靠自己的一双手，和牙齿。
他不再犹豫，开始用指甲拼命抠麻袋的内壁，再配合着牙齿啃咬，直到手指传来刺痛，嘴里弥漫血腥，麻袋终于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沐沉舟小心翼翼地透过口子往外看，心顿时凉了半截。
周围已是典型的北境荒原景色，而前方不远处，赫然矗立着北境大军的营帐！
自己已经离贼窝不远了！
就在他思忖下一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驮着他的马匹停在了大营不远处，那两个“将士”翻身下马，低声交谈，似乎是要进去复命。
沐沉舟屏住呼吸，那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其中一个人还走过来推了推麻袋，似乎是在确认他是否在昏迷之中。
直到两人脚步声渐远，沐沉舟知道，机会来了。
他不再犹豫，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将方才撕开的口子“撕拉”一声扯到最大，然后不顾一切地往外一挣。
“噗通！”一声闷响，他连人带麻袋重重摔在了地面上。
巨大的冲击感让沐沉舟头脑晕眩，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般疼痛。
但是好在，他成功了，他逃出了那个该死的麻袋。
顾不上缓口气，沐沉舟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他扫视周围环境，暗道不妙。
北境荒原，一马平川，视野开阔得令人发指！
现在天光渐亮，只要有人从营帐那边看过来，他这身显眼的大雍医官服饰根本无所遁形，跑不出百步就会被发现并抓回去。
他目光锁在身旁那匹刚刚驮着他来的战马，若是能夺马而逃，无疑是上上策。
但也是下下策，沐沉舟，不会骑马。
但现在只能赌一把！
念头一起，他立刻抓住缰绳，脚踩马镫想要翻身上马。
可那马儿极通人性，只认自家主人，沐沉舟刚坐上马鞍，它便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猛地立地而起，毫不客气地将人重重摔回地面上！
“咳！”沐沉舟被摔得气血翻涌，却也明白，自己单独骑马这件事，还是算了。
马儿的嘶鸣已经引起北境大营巡逻士兵的注意，他不能再待在这里，必须马上躲起来。
躲哪里呢？
绝境之下，一个念头疯狂窜入他的脑海。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与其在这荒漠中成为活靶子，不如……先躲进这北境大营内部！
于是，沐沉舟猫着腰，忍着浑身散架般的疼痛，拖着身子强行移动到北境大营阴影下的一侧。
还好，此处刚好有一处松动的栅栏，他不怎么费力便掰开两片，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
来不及多想，沐沉舟尽量锁紧身体，从那缺口处钻了进去。
果然，那匹马儿的嘶鸣已将营寨里的士兵悉数引了过去。
“人不见了！”
杂乱的脚步和呼喝声响起，沐沉舟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大营正中的主帐帘被一股大力掀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疾步而出。
是哥舒烬！
他面色铁青，扫视四周后朝士兵们怒吼：“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赶紧给本汗搜！他肯定跑不远！”
“就是把这片荒漠翻过来！也要把沐沉舟送到本汗帐内！”
沐沉舟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趁着混乱，借着营地内大大小小的帐篷掩护，小心翼翼地向更深处移动。
每每发出一丝响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终于，他在一排营帐的尽头，发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那是柴火堆。
沐沉舟立刻闪身躲到柴火堆背后，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下来，这才让他惊魂未定的心稍稍安稳下来。
然而，短暂的安稳带来的，是后知后觉的疲惫感。
不能睡！
沐沉舟狠狠的掐着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道阿珏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不见了……
更不知道，在这龙潭虎穴中，阿珏要怎么才能救出自己……
绝望之际，他的目光触及柴火堆旁，只见一柄锈迹斑斑的斧头倒在那里。
沐沉舟思忖片刻，俯身将它拾起，斧柄冰冷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却也给他带来一丝决绝的平静。
他握紧了斧头，心下已做决断。
若无路可退，这柄斧头，便是他保全尊严、不做哥舒烬要挟萧与珏的筹码的最后武器。
沐沉舟宁愿自戕，也绝不容忍自己成为萧与珏的负累。
第104章 先生，阿珏带你回家
沐沉舟缩在柴火堆后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北境兵已全数出动，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如同催命符。
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虎口早已被自己掐得血肉模糊，但那点疼痛在巨大的精神压力和身体透支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握在手里的斧头也越来越沉重。
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若……若是真的被发现了，无非就是一死！
甚至脑海中已经开始预演——当敌人发现他时，他便用尽全力，将这斧刃狠狠地照着自己的脖颈砍下去。
他是医者，哪里能一刀毙命，比谁都清楚。
若是自己死了，阿珏应该会很伤心吧。
沐沉舟脑袋不自觉的胡思乱想，到时候就托梦给他，让他不要伤心就好。
但愿他能听得进去。
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如野草般疯涨时，营帐外头，炸开一声清冽又暴怒的厉喝——
“哥舒烬！给你爷爷滚出来！”
是阿珏！他来了！
沐沉舟心头一热，几乎要喜极而泣。
终于来了！
他强撑起几乎快要散架的身子，握紧了那把斧头。
现在自己还未被发现，可以按原路溜出去，只要逃出这个鬼地方，就能回到阿珏身边！
可他刚猫着腰挪了几步，一只手臂猛地从后面环了上来，死死箍住了他的腰。
一股混合着马奶酒和皮革气息的热气喷在他耳后。
“沐先生，这是要去哪儿啊？”哥舒烬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没想到，你竟然躲在我军营内……怎么？就这么急不可耐，想来陪本汗？”
沐沉舟奋力挣扎，却撼动不了分毫：“你放开我！”
“不放。”哥舒烬的手指在他侧腰流连，语气轻佻又下流，“啧啧，瞧瞧这细腰，比本汗那些美妾都要软，怪不得萧与珏能让你下不了床。”
他伸手托着沐沉舟的下巴：“萧与珏能给你的，本汗一样不少，还能让你尝尝我北境男儿的‘厉害’，保准比那毛头小子更能让你……欲仙欲死。”
“呸！无耻！”沐沉舟扭着脖子躲开，他想抬手用斧头砍哥舒烬，但后者双臂将他禁锢，动弹不得。
哥舒烬也不恼，反而低笑着，半拖半抱地将他往营外带。
“别急着骂，本汗带你去见他，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萧与珏可是单枪匹马闯来的，这会儿正被本汗的军队团团围住，你想让他活命吗？”
什么？！他怎么能一个人来？
哥舒烬感觉到沐沉舟的不安，嗤笑一声继续道：“简单，待会儿你亲口告诉他，从今日起，你沐沉舟就跟了本汗，让他乖乖退兵，献上降书，本汗就饶他一命。”
沐沉舟被带到营门外，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骑在逐浪上、浑身浴血却依旧挺拔的身影。
萧与珏的铠甲几乎是被鲜血浸染过，不知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他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哥舒烬把沐沉舟往前一推，扬着下巴对萧与珏炫耀：“萧与珏，瞧瞧，你的人现在在本汗手里，这细皮嫩肉的，味道想必是极好。”
“怎么样？若你肯割爱，在乖乖退兵议和，送上降书，本汗玩够了，兴许会还给你。”
可萧与珏压根没理会哥舒烬的污言秽语，他的目光始终紧锁在沐沉舟苍白憔悴的脸上。
“先生！告诉我，伤在哪里？”
沐沉舟看着萧与珏孤身来此，周围全是北境士兵，再看他一身血迹，此刻只有心痛。
他的阿珏，是为了他才如此冒险！
沐沉舟望向萧与珏，眼神坚定且决绝。
他声嘶力竭，在这北境荒漠回响：“阿珏！你是大雍未来的君主！你肩上扛的是万里江山，是黎民百姓！你所行所为，绝不能因我一人而误！”
“定要……万事以大雍为重！”
语毕，沐沉舟举起那柄被他一直握在手里的斧头，毫不犹豫地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斧刃锋利，白皙的脖颈处立刻划出一道血痕。
连同哥舒烬在内的北境众人，全部怔住了。
萧与珏瞳孔骤缩：“先生！相信我！”
就在这死寂的一刹，他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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