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已过不惑，婉贵妃却正当桃李年华，而她正是林温煜的独女。
见林温煜开口，那几人也就讪讪住口。
不多时，却又有人低笑：
“都说摄政王府抬进去的美人活不过当夜，这位小公子倒好好的……原来王爷好这一口……”
几人发出暧昧的嗤笑。
林若丰也在场，他真想自己的年岁再小一些，这样就听不懂他们的污言秽语了。
说来，当初亲姐姐要嫁入宫中，他也是百般不解，那皇上比父亲的年纪还大。
可现在他似乎懂了些。
“几位大人，君子不道人短。况且背后编排当朝摄政王，可是大罪。”司闻渡摇着折扇，笑吟吟插话，“若是我向王爷递上一句话，你们猜……”
几人顿时变色，噤声不语。
这时，顾见轻带着颜可期姗姗而至。
“可期，来这儿，坐我旁边！”颜可期刚露面，司闻宣便起身招手。
司闻渡折扇轻摇：“闻宣，宫中不比府里，守些规矩。”自己却扬声道：“王爷，下官正有事请教。”扇尖轻点身旁空位。
按制，席位依官阶而定。但顾见轻权倾朝野，谁敢非议。
顾见轻闻声望去，目光扫过对面几名官员。
方才高谈阔论的几人连忙堆笑行礼，暗中却瞪了司闻渡一眼。
这人定是故意的！
顾见轻看向身侧：“宝儿，要去那边坐么？”
颜可期略一犹豫。宫中规矩他虽学得不多，这些条框却记得清楚。
“嗯。”他抬眼看向顾见轻，目光带着询问。
顾见轻知他顾虑，心里一暖，温声道：“无妨，去吧。”
颜可期这才小跑过去，在司闻宣身旁坐下。
朝臣与家眷纷纷投来探究的视线。
恰在此时，内侍高唱：“陛下、婉贵妃驾到！”
声落，几人已步上高台。
皇上虽已显昏庸，相貌却是一等一的俊朗；婉贵妃娇美动人，五皇子也生得玉雪可爱，活脱脱一个奶团子。
但这并非重点——重点是，那三岁的小娃娃，竟骑在皇上肩头。
席间隐隐响起唏嘘声。
林温煜面露得意之色。
司闻渡以扇掩面，倾身靠近顾见轻：“五皇子当真受宠。”
顾见轻懒懒一瞥，淡声道：“呵。”
他看向颜可期，却见他正与司闻宣说笑，似浑不在意。
高台上，婉贵妃笑盈盈伸手：“宝儿，来，母妃抱。”
音量不高，但因满堂俱静。
这话清晰落入宾客耳中。颜可期和顾见轻自然也听得清楚。
宝儿？！
顾见轻面色一沉，留心颜可期的反应。
颜可期撇了撇嘴，目光却飘向冷宫方向。
皇上的奶娘，曾至顾府的那位老嬷嬷，此时满脸堆笑上前，将五皇子抱了下来。
五皇子忽然看向颜可期，奶声奶气唤道：“漂亮哥哥！”
婉贵妃见皇上脸色一沉，也立刻敛了笑意，低斥：“宝儿！”
她心知皇上厌弃颜可期，如今对方不过是个低贱男宠，自己皇儿却圣眷正浓，哪里配得上“哥哥”二字。
她转而娇滴滴望向皇上：“陛下，不如让嬷嬷先带宝儿下去？”
皇上摆了摆手：“带下去罢。”
这才将目光投向颜可期。
颜可期迎上他的视线，唇瓣微启，却在看清皇上脸色时，眼底的光一点一点黯了下去。那声“父皇”在舌尖转了转，终究没有出口。
皇上厉声道：“怎么？可期到了顾府，便连人也不会叫了？”
颜可期心中委屈，眼眶发红，轻轻吸了吸鼻子。
司闻宣悄悄拉了拉他的手：“可期，你还好么？”
司闻渡用手肘碰了碰顾见轻，压低声音：“啧，看你家小公子可怜见的，你也不帮一把？”
顾见轻横他一眼：“闭嘴。”
此时，颜可期已恭敬起身，依礼下拜：“儿臣拜见父皇。非是儿臣不敢行礼，只是今日乃五弟寿宴，儿臣恐扰父皇雅兴，反惹不悦。”
“哦？这么说，朕倒该夸你孝顺了？”皇上语带讥讽。
任谁都看得出，那厌恶几乎毫无掩饰。
颜可期还想再说，顾见轻却已起身，声音清朗：“二皇子自是孝顺懂事，深得本王与母妃欢心。不仅礼仪周全，性子亦好，模样更是出挑。近日教他习武，在场皆知，本王历来严苛，他却从未喊过半句累。”
他抬手轻抚颜可期的发顶，温声道：“我们宝儿，样样都好。”
颜可期原本强忍的泪意，在这一刻终于涌上眼眶。他鼻音糯糯，轻唤：“兄长……”
皇上见顾见轻如此回护，转而笑道：“摄政王这般疼惜可期，朕心甚慰。都坐下吧。来，众卿共饮此杯。”
放下酒杯时，他垂在膝上的手，握得死紧。
酒过三巡，宫宴散罢。
朝臣陆续离席，看似尽欢，实则心照不宣——宴无甚可喜，倒是看了一场好戏，往后半月都不愁谈资了。
比起司闻宣的不舍，颜可期显得洒脱许多，只道“明日太学见”。
“吁！”沐寒勒马，车驾稳稳停在顾府门前。
顾见轻利落下马，却见颜可期迟迟未出。
他抬手掀开车帘，只见颜可期正笑盈盈地望着他，眸中映着星辰，熠熠生辉。
顾见轻向他伸手：“宝儿，来。”
颜可期将手放入他掌心。
顾见轻轻轻一握，将他带下车。
颜可期任他牵着，却在车前停步，软声道：“兄长，我也想骑马……也想有人背。”
沐寒眼睛瞪大——这小公子是越发敢说了。他正要开口劝，却听顾见轻声线温和：“好。”
说罢身子一矮，颜可期便趴在了他背上，双手环过他脖颈。
沐寒摇头，真是越来越宠得没边了。
那二人渐行渐远，笑语隐约传来。
“宝儿，下月初八便是你生辰。想要什么？”
“啊，兄长竟记得宝儿的生辰？”
“嗯。礼物，你想要什么？”
“这个嘛……”
颜可期附在他耳旁，说了什么。
而后笑声在风中飞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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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手把手教
“哎哟！”颜可期从回廊转角小跑出来，一个没留神，直直撞进了迎面而来的福全怀里。
福伯慌忙上前：“小公子，您慢些！可有烫着？”
“我没事，福伯。”颜可期站稳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兄长在哪儿？”
“公子在书房，老奴正要去送药。”福伯举了举手里的托盘。
“让我去吧，我正好有事要去寻兄长。”颜可期伸手就要接。
福伯急慌慌道：“小祖宗，这怎么行！万一磕着碰着，老奴可担待不起……”
“还有十日我便十一岁了。”颜可期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儿委屈，“兄长和母妃待我这样好，我也想为他们做点事……总不好显得太没用。”
他一番话说得乖巧又诚恳，福伯听得心头发软，终是松了手：“那……有劳小公子了。”
他目送颜可期端稳托盘走远，这才转身离开。
颜可期端着药走到书房门外，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隐约传来人声。
“羽翼未丰的储君，能不能坐上那位子还未可知。既然他们不肯开口，那就让他们永远开不了口。”
是顾见轻的声音。
颜可期指尖微微一颤，托盘却仍稳当地托在手中，药汤一滴未洒。
“是。属下告退。”
暗卫推门而出，看见他时目光微顿，低头行了一礼，快步离去。
颜可期垂眼敛去神色，推门走进：“兄长，我来送药了。”
“宝儿？”桌案后，顾见轻抬眼看他，招了招手，“过来。”
颜可期绕过书案，将药碗轻轻放在他面前：“喏，快喝。”
顾见轻接过碗，一饮而尽。
药汁浓黑，气味清苦，颜可期看着他喉结滚动，自己不自觉地咽了咽：“苦吗？”
“尚可。”
“兄长骗人，分明苦得很。”颜可期小脸不悦，他又不是没喝过药。
顾见轻低笑一声，正要开口，颜可期已变魔法似的，拿出一块红糖递到他唇边。
顾见轻微微一怔，张口含住，甜意渐渐化开，冲淡了苦涩。
相比之下，自己从前喂他喝药时确实……粗暴得多。
“宝儿有心了，”他语气软了下来，“若下回你生病……”
话说一半又觉不妥，仿佛盼着他病似的。
颜可期眨眨眼：“嗯？什么？”
顾见轻轻笑带过：“下回再说。”
“兄长，哪有话说一半的道理！”颜可期不依，嘴角轻轻一撇。
顾见轻不再逗他，转了话题：“太学月底是不是有宗学竞技赛？说来也巧，竟是在宝儿生辰前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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