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着脸，任由炽热的阳光洒在脸上，然后，这个枯瘦的老头，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熟悉的桥头，在儿子和邻居惊愕的目光中，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哭得不能自已。
“爸！爸？！”儿子惊慌失措地去扶他。
但是老人瘫软如泥，嚎啕大哭，根本扶不起来。
负罪感已经把他压垮了，即使作恶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高星远远看着。
他站在不远处一条小巷的阴影里，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看着这一幕。
他没打算去举报张伯。这事怪不得他，他只是一个不幸被选中的受害者。
不知道他以后还能不能好好生活。
心理创伤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不知道他寿命将尽之前还能不能迈过这道坎。
看了一会儿，高星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条小巷，就如同他来时一样，没有暴露在任何人的眼前。
......
a市刑侦队长李爱国当时正好在江南开会，得知了小镇连环溺亡此案，应当地警方邀请，辅助当地警方侦办此案。
会议室里，他参与案件分析。
最近的邪门案件好像越来越多。
案情材料全都摊开在眼前，小黑板上还夹着一些。连环溺亡案的受害人数量其实比网传的十几个还要多一些，总数一共二十人。
死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本地居民有游客，死者之间无明显联系，共同点也比较少。
时间都在深夜至凌晨，地点分散在不同河段，初步勘查都倾向于意外溺亡。虽然频率异常，但单独每一份报告都能找到当事人是自己出门前往河边的证据这种邪门的东西——
看起来挺平常的，但最新一起案件死者是一位小时候溺过水，完全不会游泳并且对野生水域退避三舍的游客，他的溺亡就不太正常了。
一个对河水深度恐惧的人，在深夜独自离开酒店，走到一段非必经之路的陌生偏僻河道边，然后意外落水溺亡？
这太不合逻辑了。
就像一个素食主义者在屠宰场被肉噎死一样荒谬。
第28章 你盼他点好吧
*********
......
开完会还要去这个古镇上现场看看。
虽然距离案发已经过去几天，现场早就已经被清理了，但是还是有可能寻找到一些当时办案民警忽略了的痕迹。
他们在现场进行补充勘查和现场复现的时候，很多居民还有游客都在桥头聚集，种花人民就是一生放荡不羁爱看热闹，站得远远的对着警察和警戒线议论纷纷。
没事，都习惯了，警察的工作就是得顶住群众围观的压力。
李爱国是刑警，不参与法医还有痕检员的具体证据收集过程，他抱着手臂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痕检员们一点一点收集附近的指纹足迹毛发和脚印。
偶尔围观人群离太近了，他就回头把他们赶远一点。
又一次转头赶人的时候，他却突然莫名其妙若有所感，朝周围的人群里看了一眼。
——在附近的一条小巷口，有一个年轻人正往外走。
他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运动服，背着一个简单的包。
面对周围人员聚集的离奇死亡案件调查现场，他竟然一点也不好奇，也没有想要过来看看是什么热闹，就那么静静地从旁边路过，好像这只是一个没什么稀奇的街头日常。
李爱国的心脏突然轻轻跳快了一拍，眉头也有点皱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熟悉的感觉掠过心头。
最近的几次悬案里，好像都看到了同一个身影。
细想却又想不起来，印象非常淡，淡的像是错觉。
但李爱国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刑警人员都是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的，不想当侦探的刑警不是好刑警，这种直觉不止一次都是破案的关键。
年轻人步伐平稳，很快就走过了小巷，在拐角消失了。
李爱国站在原地，眉头锁得更紧。
是巧合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联系？
他掏出随身的本子，快速记下了刚才的日期地点，还有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和身形特征。
没有实质性证据不能把他当嫌疑人，但是这是一个不确定的线索，后续会更注意他一点。
现在这些案子太悬了，A市还有之前那几个悬而未决的案子简直无从下手，都不像是人类能干出来的。
真是一团迷雾，让警察头秃。
......
********
......
高星还不知道他已经被那位刑侦队长注意到了，转身离开小镇。
诡异之门已经解除，他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事情只能张伯自求多福。
他不能在一个地方久待，在一个地方久待久了，很容易被大数据排查出每次发生这种事情他都在附近。二十一世纪的天眼大数据排查已经很先进了，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或者频繁出现在突发事件附近，都有可能会引起天眼系统的警报，进入异常行为人群名单。
所以该走了。
有点可惜，这个古镇真的待的很舒服。
气候好，节奏慢，物价低，老头老太太们亲善，食物合口味。
虽然每天装作游客闲逛是为了获取情报，但是不得不说，在这个环境里闲逛本身就给人一种属于旧时光的安宁感，很放松。
可惜，他不能贪慕这个舒服的环境。
戚晥依旧杳无音信，下一个诡异之门还悬在头顶，他哪能舒服。
租住的小楼没有退租金，他只跟隔壁王婆婆说了家里有点事要提前回去，请她什么时候看到了房东跟房东说一声就行。
老太太有点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给他收拾了一大包的特产，连连叮嘱他“路上小心，解决完了事情以后再来”。
高星道了谢，把这些沉甸甸的东西全部塞进他的双肩包里。
走过街道，没有再回头。
王婆婆回家就发现桌子上的碗底下压了一摞钱。
是高星留下的。
他特意取了现金，不算特别多，只有几千块。
王婆婆这种独居老人其实生活成本很低的，蔬菜自给自足，吃米也吃不了多少，最大的开销可能就是去商店里买瓶酱油买包盐，诊所里面拿点老年病的药，还有买一些煤球。
只要不生什么大病，加上一些国家发的居民养老金，几千块足够她生活几年了。
王婆婆抖着手拿起了那些钱，突然抹了把泪。
她再到门外的时候，高星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
高星步行到古镇外的长途汽车站。
这个车站就是他曾经下车的那个。
站很小，没有售票处，也没有售票员，只有一个遮雨棚。
城郊的长途公交车都是等车的，几班轮换开往附近县城和市区。车牌上贴着时刻表和目的地列表，一般是一个小时左右一趟，要坐车的话，自己在车站里等着，等到车来了就可以上。
接下来不知道去哪儿，高星随便在下一趟客车到的时候上了车。
他也不知道这辆车是通往哪里去的，反正车门开了他就上去了，上车问司机师傅：“师傅，这趟车去哪儿啊？”
司机师傅说：“去桐县，你去吗？15块钱。”
“去。”高星递过钱。
桐县在哪他没听说过。
不过无所谓，听起来是个县城，肯定有对外开放的列车，他只需要一个中转站。
司机师傅接过钱，让他自己找个位置坐下。
这种乡下的长途客车管的没有那么严，半路上车也是有的，不用开车票，交了钱就能坐。有座位就找座位坐下，没有座位就站着，或者找司机师傅要个小马扎。
发动机轰鸣，车身摇晃着驶离了临河古镇。
窗外水乡的白墙黛瓦小桥流水慢慢远去。
这一趟车上的人不多，座位很空。高星随便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把头枕在车窗上发呆。
窗外的风景慢慢变成农田的范围。
高星靠着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稻田，鱼塘，低矮的农舍，偶尔闪过的房屋......
阳光很好，晒得车厢里暖洋洋的。
系统在高星脑袋里忙得要死边查边嘀咕：【桐县，江南小城市，属于xx城市xx县级市，地理位置平平无奇，经济欠发达，人口流出地......】
高星嫌它吵：“吵死啦。”
系统又换了一个念法：【戚晥，正在检索戚晥特征，加入对各地无名尸，身份不明昏迷者，精神异常流浪汉......等等数据库的交叉比对。】
高星：“......”
“要不你盼他点好吧。”
系统：【就像捞鱼，只要我网撒的够开，总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高星：“......”
这个比喻有点怪，戚晥听到一定会闹的。
但是好贴切，他竟然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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