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指挥声音沙哑，通过全场广播播报战局：
“长江枢纽天裂......已处理完毕。”
“重复，长江枢纽天裂已处理完毕。”
“诡异潮......已清理。”
无数人群又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这一夜，天没有塌下来。
他们竟然真的用脊梁把它顶回去了。
欢呼，清点人数。
高星带着戚晥回去。
也有可能是邪神带着高星回去叭。
总之他们走回大坝上的时候，高星是被邪神背回去的。
高星精神力透支得太厉害，身体像是灌了铅，趴在邪神的背上。
邪神已经没有了战斗时候的狂暴，他好好地背着高星，只剩下背着他的宝贝的专注。
开心.jpg
但是他们走回了大坝基座上一队队员们驻扎的地方。
突然发现一队队员们在哭。
“嗯？”高星从邪神背上下来，刚想问问情况。
阿妹抬起头，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又低下了头。
刀客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把还剩大半截的烟按熄在靴底，沉默地站了起来。
小徐好像是正在和上级汇报情况，听到高星他们回来了，结束通话，转过身。
他脸上的表情让高星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放松的神经骤然一紧。
某种沉涩的东西压在他的眉骨和眼角，把他眼眶的边缘都压红了。
“高队。”小徐哑着嗓子开口，“我们......”
他没说下去。
但高星已经看见了。
他环顾一圈。
只看到了十一个人。
来的时候他带来了十二个。
高星的心脏猛地攥紧，原本虚浮的脚步突然稳了。
战争必有牺牲。
他知道的。
但是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第一次真实意义上的失去队友。
少了的人他有印象，是一个很年轻的只有二十岁的小青年。
好像是叫李茂。
李茂的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特别有礼貌，性格特别好。
某个古武世家的传人，身手很好，性格温和，执行力强，一直很照顾别人，从不叫苦叫累。
高星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半天他问出一句：“李茂的......尸体呢？”
阿妹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张了张嘴，用破碎的气音说：“高队......李茂他......他......他是在混战中被一个诡异，用触手卷住脖子带走的......”
当时太混乱了。
高星和戚晥在前面挡水墙，突然有一只漏网的舟幽灵乘着冲击力冲到了大坝基座右侧。
它绕过了拦截线，直接扑向正在施工的工程兵连。
李茂离得最近，当时太危急了，来不及呼叫支援，他直接冲了上去。
舟幽灵不是一个人能应付的东西。
但是李茂身手很好。
舟幽灵发现一时之间破不开他的封锁，怀恨在心，就直接冲上去缠抱住他，然后把他拖下了滔滔的江水。
之后就更混乱了。
邪神和江神在江水中混战。
他们完全无法在沸腾的江水中把李茂找回来。
“也就是说你们都还没有见到李茂的尸体。”
高星开口，声音很沉。
小徐和阿妹的哭声顿了一下，都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高星厉声骂道：“哭什么！糊涂！他是被带走了！你们亲眼看见他死了？！还不快找！”
高星胸膛用力起伏。
他也知道李茂存活希望渺茫。
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让他的思维有些混乱，眼前一阵阵发黑，但那团堵在胸口的滚烫的锐利的东西，迫使他必须说些什么。
也许是对于命运的抵抗。
但是万一呢？
万一他还没死呢？万一他就在什么地方只是脱力了还在坚持等待队友去救他呢？
......
他们沿着江岸，一路寻找。
李茂是最后那波战斗中被冲散的。
当时江面已经开始溃退，但残存的诡异依然疯狂乱窜。
舟幽灵爆炸的碎片，水鬼的残骸，被能量冲击掀起又落下的江水，把整个上游沿岸搅成一片混乱。
李茂的通讯信号最后出现在距离大坝约八百米的一处回水湾附近，然后可能是定位器被损毁了，然后就彻底静默。
他们搜索了那个地点附近的每一处可能藏人的石缝，灌木丛，冲积滩。
阿妹放出了最后一只还有力气的感知蛊虫。
细小的银色光点在芦苇丛和礁石间穿梭，盘旋。
最后，在一块背阴的，被江水冲刷得光滑的巨大卵石旁，停了下来。
高星走过去。
最后奇迹也没有发生。
他们最后在水边找到了李茂的尸体。
李茂仰卧在那里，半身浸在水中，脸朝着天空的方向，无神的眼睛望着天空。
江水拍打着他浸湿的作战服和散乱的头发，又从他的脸颊上滑落。
李茂青白的脸颊像一座石雕。
他被诡异扭断了脖子。
高星他们默然站立，看着这张年轻的，再也等不到他们来救的脸。
江风吹过，带着越来越淡的残留的硝烟和鱼腥气息。
远处的山峦在晨曦中呈现出温柔的黛青色，大坝的轮廓安静而庄严。
江水依旧无言地流淌，亿万年来如此，将来也如此。
但是世界依然前行，这个优秀的年轻人的人生却永远地凝固在了这一天，再也回不来了。
高星给张局打电话：“喂，张局，长江守下来了。”
没有等待那边的张局高兴，他接着又说：“李茂没了。”
行动组一队每个人张局都认识，都是张局的心头肉，全国才选出了这三十四个人。
张局那边沉默了许久，才说：“我这就联系后方，去接他。”
“给李茂的父母和师父......发抚恤通知，按最高标准。”
“他的名字，报进烈士名录，会被葬进烈士陵园。”
高星回头看那副被江水和晨光静静托着的年轻躯体。
好像看到他大步向前，走进越来越亮的阳光里。
第100章 一寸一寸铸了回去
*********
......
战斗还没有结束。
邪神打败了江神，低级诡异溃散逃跑，藏到了江岸边的许多地方。
溃散的诡异群趁着夜色和混乱钻进了沿岸许多庞大城市的阴暗角落里，蛰伏在阴影处，舔舐伤口，然后等待下一次进食机会。
这种类似于假死状态的情况下它们能蛰伏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
等着它们消失是没有用的，它们是成型的诡异，和那种会自己降解的低级变异鱼虾不一样，必须找到它们，一个一个，彻底清除。
亲眼目睹了认识的人的牺牲，高星的心情实在说不上好，接下来的一周里几乎没有合眼，带着戚晥四处奔走寻找溃逃的低级诡异。
只有从消灭诡异里才能汲取到让同伴安息的力量。
其他人沉默地跟随。
沿着长江两岸数百公里的区域，逐寸搜索那些溃散的诡异残骸和隐匿的漏网之鱼。
每一处能量异常的波动，每一个目击报告的坐标，他们都亲自到场，亲自确认，亲手将那些藏起来苟延残喘的东西彻底消灭。
他们必须让这些东西下去陪他们。
原谅魔鬼是上帝要做的事情，而他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东西送去见上帝。
......
********
......
后面中华地区的三处天裂在他们抽得出手的时候陆续处理完毕。
西南森林又被翻了一遍，狐鬼群一个接一个地摁死，长江两岸多翻几遍。
东亚大陆东部雄鸡形状的土地上的三峡，西南山林，西北戈壁三个红点，全部变蓝，转变为代表已控制的标志。
张正清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把半拉的窗帘完全拉开。
开春的阳光瞬间涌进来，金灿灿的，带着微尘，明亮得几乎不真实。
异管局后面也陆续收到了一些来自国外的情报。
国内国外的情况形成了鲜明对比。
许多已经发射的卫星没有掉落，还在工作，卫星图像很好地宏观描绘出了国外人类都市的陷落。
欧洲的黑雾，美洲的恶灵和行尸，澳洲的蛇鬼和海怪，非洲的吃人鬼、旱魃和火行鸟......
东南亚影子鬼在霓虹灯下杀人，落头氏在摩天楼间飞行......
很多很多。
无数座原本是十万人口以上城市被当地政府宣布该区域为不可进入区，实际等同于放弃。
疏散效率......很低。
运气不好恰好开到天裂的整座城市在几小时内化为鬼域。
城市剪影在灰黑色的背景中只露出零星的几点火光，像沉船淹没前最后露出水面的最后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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